Friday, 12 March 2010

大埔墟

2010年3月12日
大 埔於我,難捨難離。一九九五年自德國回港,身心疲累,隨便找了家中學,便在大埔教了兩年英文,安度歲月。在元朗讀中學的二十世紀七十年代,也曾到過大埔 墟,都是路過,約了同學在寶鄉坊等車,在中華電力公司仿寶塔而造的變壓機樓之側,乘巴士到大尾督的船灣淡水湖遊玩。單獨到大埔的一次,是中學會考之後要找 高中的預科班,於是從元朗坐的士,到大埔的中學探聽招生的學額。及後,讀了沙田馬料水的中文大學,偶爾與同學坐火車在大埔墟的舊火車站(今火車博物館)下 車,悠悠走過一條街,在菜肉街市內的大牌檔食晚飯或消夜。一家叫波仔記的,成了鄉土大學生的聚腳地。
到真的在大埔墟教書,才知道以前都是蜻 蜓點水,不大認得地方,第一日便迷了路,要走出廣福道,左右看看,重新辨認方向。於是便在午間食飯之後,利用剩餘的三十分鐘,隨便逛街認路。街巷一條一條 的逛,一個月之後,十月份吧,還未秋涼,舊墟的街都逛完了,午飯後便在士多店買罐啤酒,坐在廣福坊的小花園納涼,看跟前的小麻雀亂跳。待酒氣過了,便踱步 回校。當時花園仍由前區域市政局管理,綠草如茵,二〇〇〇年由康樂文化署接管,二〇〇九年改建為水泥地板的恐怖場。
逛街認路
一 九九六年的農曆新年,廣福坊對開的石地足球場舉辦年宵花市(足球場在二〇〇四年改建為多層街市大樓),下課之後,我專程去看了,還在廣福坊花園路邊的小販 地攤,買了件法國公雞牌風衣,黑色的,在夏天當冷氣外衣穿。到現在仍很新淨,應是內地工廠正牌貨的庫存(貨尾)。小販離去之後,在地面放些磚頭、柴板之 類,做個記認,明日又來同一位置擺檔。當年香港仍是彭定康總督當政,歲晚容許小販在街頭亂擺檔。
午飯有三處地方,一處是大光里的素食店 ,麵筋香,飯乾而熱。一處是垃圾站旁邊的無名食店(今結業),老闆娘做的咖喱炒飯熱情洋溢,但我是沉默的食客,去久了仍相望無言,但見飯越炒越大碟,終於吃不消。
雅俗混雜,新舊並置
最 後一處落腳地,是賣盅頭排骨蒸飯的茶餐廳,飯乾而香,排骨嫩滑,而且取價廉宜,十塊錢找回五毫,令人感激。兒時聽做茶樓的鄉里說,蒸排骨和炒河粉,是最考 火候的功夫菜。今年二月五日,隨報紙採訪,重遊舊地,才知老闆原是開米店的,二十多年前超市的袋裝米流行,米店生意難以競爭,便僱請茶樓蒸排骨到家的友 人,創辦排骨蒸飯的街坊餐廳,混和泰國米及中國米(近年用澳洲米代替國產米),新舊米的比例合適,集軟、硬、香於一盅。米加了水,放在瓦盅內蒸得半熟,便 鋪上排骨、鳳爪、雞塊、鹹魚肉餅等下飯菜。該店用的瓦盅,全是完好無缺的,無一般茶樓飯盅崩邊之弊。現在即使是貴價酒樓,都改用不銹鋼盅,但始終瓦盅傳熱 均勻,飯心不會黏滯。
廣東的茶樓到了香港,階級混雜的作風更明顯了。樓上是炒小菜食粉麵的雅座,茶錢較貴;樓下是苦力工人裹腹的二厘館,只 收二厘茶錢,盅頭飯便是茶樓下層的食物,可以預先做定,在蒸籠內溫熱等候,方便勞苦大眾成群幫襯。仿效西餐的茶餐廳,也是混雜作風,西餐中做,徹底平民 化,後來菜色交流多了,南洋、日本、台灣的都有,但原本的也不缺。這種累加而遞進的混雜作風,正是中國的文化傳統,面對現代化的策略,平民的行為比革命文 人更為正常。革命文人的做法,是先掃除傳統舊物,騰出空間容納新穎事物。
以前新界有很多墟市,鄰近的有元朗墟、上水石湖墟和大埔墟,現在只 有大埔墟名副其實,沿用地名,而且舊墟仍在交易。九廣鐵路公司將火車站命名為大埔墟站(一九一三年),以便與大埔滘的舊車站及太和的新車站分開。大埔墟原 本的柴油火車站,現在保存為火車博物館。舊火車站下面,有太和街市(今富善街) 、文武廟、兩家戲院、糧油店舖、茶樓、藥材店和一些工匠作坊。文武廟的作用與西環的文武廟相似,乃鄉紳開會議事及排解紛爭之所,由神靈監察,廟堂高懸「正 大光明」,壁上有「忠孝」及「節廉」四大字。 街市仍有些老字號,如林寶盛雜貨店、祥興時果等,前者自光緒年開業,傳承至今。售賣塑膠家具的尋常雜貨店,仍有客家涼帽、葵扇、竹掃把、生鐵大鑊及稻草鑊 刷出售,照顧新舊客戶。大埔的山村是客家鄉,墟市仍有客家茶果、米通等售賣。
隔世追憶
大埔墟是車路、鐵路及水路的滙集。 側邊是林村河(今已擴闊),直通吐露港。在大埔的吐露港灣,可坐船運到西貢。有時我下課之後,會在林村河邊坐一會,遙想北宋開封府如清明上河圖般的繁華。興致起了,便沿林村河走到吐露港畔的大埔海濱公園。
一 九九六年帶學生到荔枝莊露營,夜來思酒,便摸黑到溪邊的臨時小店買啤酒。看店的是客家老娘,昏黑之中與她閑談。她知我老家在八鄉某村,便說,七十年前,荔 枝莊一姑娘出嫁我村,一伙人用船撑到大埔,再徒步翻山,挑擔走到八鄉。姑娘歸寧,說我村是耕麥的。老娘問,你村仍有人耕麥否?我說,出世的時候,只見人耕 禾,未聽說過耕麥。廣東種不了麥,她口中的麥,應是高粱玉米之屬。老娘仍以物產為念,饒有古風焉。

Friday, 5 March 2010

媒體與戀舊癖 .林沛理

窮一生精力研究權力怎樣支配生活的法國思想家福柯(Michel Foucault)說過,我們在甚麼時候談論甚麼話題,並不是隨隨便便、偶然發生的事情;而往往是在不知不覺之中受人擺布的結果。港產片《歲月神偷》在短 短一兩個星期之內,由一個無人問津的「非故事」(non-story),搖身一變為全城談論的「熱門話題」(talk of the town),正好顯示了媒體怎樣透過行使其議程設置的權力(agenda-setting power),將事件界定為「話語」(新聞)加以報道。當中又涉及對所謂「香港精神」的詮釋,以及「懷舊」(nostalgia)與「戀舊 癖」(fetishism of the past)的基本差異,值得我們深思。

媒體口徑一致地稱《歲月神偷》「揚威德國」,所指的是影 片在柏林影展得到一批十四歲或以下的青少年青睞,頒給它一個名為「新世代最佳影片」的水晶熊獎。眾所周知,柏林影展最重要的獎項是最佳影片的金熊獎——張 藝謀一九八七年以《紅高粱》奪魁,被譽為華語電影在西方世界的「創世紀」。在講求論資排輩的德國,「新世代最佳影片」的評審由十四歲或以下的青少年擔任, 單是這一點,就說明了這個獎的份量和重要性。

《歲月神偷》得獎,最喜出望外的除了導演羅啟銳和監製張婉婷之外,就是撥款三百五十九萬港元 (約四十六萬美元)資助這套電影、由香港特區政府商務及經濟發展局推出的「電影發展基金」。「電影發展基金」至今合共資助十四部港產片,其中已上映的三 部,總票房收入不足三百五十萬港元。它亟需的,是一次漂亮的勝利,即使只是精神上的勝利也好。於是「電影發展基金」把《歲月神偷》得獎,當做一宗大新聞那 樣公布和發放,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結果「電影發展基金」如願以償,這當然得力於傳媒的「吞餌上釣」(take the bait)。《歲月神偷》得獎的消息在上個月二十二日公布,那天剛巧是一個平靜無事的週日,幾家電視台的新聞都不約而同地用這宗新聞做其中一則「頭條」。 這一下子製造了「《歲月神偷》揚威柏林」是大新聞的既成事實,也反映了近來飽受批評的電視新聞仍然是設置社會議題的原動力。的確,這些年來,缺乏深度、視 野和公信力的電視新聞,在告訴觀眾「怎樣想」(what to think)這方面可說是一敗塗地,但它在告訴觀眾「想些甚麼」(what to think about)這方面,卻做得異常成功。

接著的一個星期,本地印刷媒體一哄而起,有關《歲月神偷》的正面報道和熱情推介紛至沓 來。影片還未正式公映,彷彿已在頃刻之間變成經典(instant classic)——一套弘揚和體現百折不撓、自力更生的香港精神的香港電影。這種香港精神萌芽於二次大戰之後至六十年代的艱苦歲月,經歷半個世紀之後到 今日已經奄奄一息。諷刺的是,這種有關《歲月神偷》「內在價值」的詮釋,只是在影片「揚威柏林」之後才成為本地媒體爭相認可的主流論述。在此之前,影片早 已安排過招待新聞界與文化界的試映會,但反應冷淡。這究竟反映了甚麼,是德國那幾個十來歲的小伙子目光如炬;還是香港的文化人和新聞媒體的崇洋和「隨群心 理」(herd mentality)太犀利,不加思索地以為只要能夠在國際影展獲獎的,就是「好東西」?如果這是個符合時代精神(zeitgeist)的「好東西」,那 就更妙不可言,因為我們可以順手拈來,用它來解釋那顯而易見的社會現象。

《歲月神偷》 電影當然不是《七十二家租客》和《花田囍事2010》一類的爛片,但它的感傷主義(sentimentalism)跟香港電影最需要的批判性寫實主義 (critical realism)卻不可混為一談。對羅啟銳來說,生命一切的苦難都是對生命的考驗;社會所有的問題都是對人格的磨練。他沒想到的是私人的事也是政治 (the personal is politics),因為極私人的領域——家庭——也往往呈現出社會、文化和經濟的權力關係和利益矛盾。對舊香港的這種權力關係和利益矛盾,以及它們的文 化和社會根源視而不見,就不只是懷舊,而是一種自欺欺人的「戀舊癖」。■

明信片 羅維明 新年新希望

2010年2月27日

新年許願:

希望大年初一給鞭炮吵醒。

林村許願樹可以掟真橙。

政府不再去車公廟求籤。

花車巡遊可以隨意讓市民加入遊行。

香 港雖說禁放炮仗多年,但村郊野外、鄉居圍村,過年過節,其實一直都有放,似乎從來沒停過。當年港英狠心破壞中國傳統,是因火紅歲月,中國造反,土製菠蘿隨 地放,但今日中國作主,而且新界示範,都循規蹈矩,可見民心所向,只望歡樂今朝,連黃毓民議會掟蕉都次次掟不中,證明大家發乎情仍止乎禮,裝腔作勢癲一 輪,但點到即止就算,當年戒懼早應釋懷,不妨試下有限開放,讓市區熱鬧滿堂。一早起身就聽到砰砰澎澎炮仗聲,過年都過得開心D,勝過現在一覺醒來,四野寂 靜,氣氛暗淡,毫無情趣,只好倒頭再睡。

以前新春節日,百業休息,市面蕭條,就是靠鞭炮助興搞氣氛。砰砰澎澎的聲響像鑼鼓,聽到都振奮。鞭 炮爆後的衣紙鋪滿地,全城上下點點紅,逛街都特別開心。亂放鞭炮當然有危險,我都試過初一出門,新年新衫給爆開一個洞、有次避炮仗還擦損了膝頭髁,但受傷 數字未及接種流感疫苗的死亡比例,曾浩輝仍呼籲我們打針,曾德成就不怕讓市民放炮仗了。

只是我們都市已經變成小心城市,踏入富裕世代只望和 氣生財,家規庭訓都要惜身如玉,社會文明理性,抗議示威都要講禮貌,靜坐遊行就最得體,拉扯鐵馬便有違核心精神,激進是反派,和諧最主流,大家最好都斯文 乖仔,吃飽安樂飯,就沒人想雨中歌唱,風中滑浪,所以新年不准燒炮仗、長洲包山禁止平民試玩、林村許願就改掟塑膠橙。

當年獅子山下的拚搏精 神變成太平山下的太平哲學。城市變得富裕,生活變得優悠,小小苦楚不等於激勵,少許風雨翻細浪就暈浪,「嬌生80後」的出路困境遂成為當代論述,一講起就 天人同悲,但其實今日許多「悲慘80後」都慘不過他們父母當年:一家八口一張床的歲月、着白飯魚去踢硬地波的日子、一放學就幫家裏穿膠花的生活。70年代 偏多勵志歌,由斯文靚仔的Sam Hui唱通街,其實說明當年許多50後上位的艱困。不過那時候的人,買不起紅A膠波,踢牛奶罐都踢出名堂。50後的奮勇克難才是香港的核心價值,80後的 和諧穩定只是奮鬥目標,又怎能宣揚作核心精神。

就在新年伊始,許多人去林村掟橙許願,發覺黃澄澄的橙原來是塑膠,而且是空心膠,大家只好嘆 一句:「真心膠」,因為費盡九牛二虎之力,都不易掟上樹,「迷茫80後」想許個願都辛苦過前人。但與此同時,在意大利偏遠山村,都靈(Turin)附近的 Ivrea,就有千多人用真橙互掟。都是真橙,掟中都幾傷。不過,這個傳統節目,就如同其他歐洲國家的傳統節目,例如西班牙Buñol的番茄節或者 Pamplona的奔牛日,即使年年死傷,節目還是一年接一年的玩下去。橙還是真橙,番茄還是真番茄,牛,自然都是真牛。

他們都不怕死。

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麼不怕死,但隔岸觀火,悠然心情,自然浪漫聯想,像海明威的The Sun Also Rises一樣,覺得巴黎生活糜爛,Pamplona的才快意人生。夠膽走在奔牛前面,跟牠鬥快,又沒給牠撞倒,總覺得自己都了不起吧。

傻B或者牛B,人,總有時候無緣無故要挑戰一下自己。

這樣的人,過年燒炮仗,都敢拿在手裏,等藥引快燒盡,才掟出去。所以應該重新開放炮禁,成功嶺軍訓一樣,訓練一下大眾意志。

大膽的人都會自求多褔不會望天打卦。

好過學政府年年都去求籤。

經歷過風水遺囑事件,性交轉運奇案,國民教育早該勸人不要迷信,但我們政府還年年帶頭去求簽,難怪「激進80後」忍不住要去開他玩笑。

求來的籤多半用來預測政情發展,但政躬人和,不過就是「政令時則百姓一,賢良服。」廣聽民意,為民着想,「保民而王,莫之能御也。」但不聽民意,卻信神話,就是令李商隱歎息的「不問蒼生問鬼神」。最近重上神枱的孔子肯定都會說:「今時今日咁嘅態度係唔得㗎嘞!」

所 以,新春花車巡遊,不如像巴西的森巴慶典下放民間,人人都可以主動參與。大家除了夾道觀賞,更可以落場歡慶,手持華叔揮春又得,高舉民建聯標語又得,總之 就當作去林村掟橙求福,或者去車公廟求籤問卜,大家都把一年的希望宣告,申訴變成許願,抗議變成祈福,沿路放放鞭炮助興洩憤,遊行快樂,就全城吉慶,肯定 年年大吉。

FYI:Ivrea的掟橙節源於1194年當地人民反暴政。暴君Raineri di Blandrate荒淫無度,甚至下令所有新娘結婚前夕要先和他洞房才准出嫁,終於迫使美艷民女Violetta反抗,在新房割下暴君頭顱懸城示眾。但接 任君皇Gugliemo of Monferrato依舊暴政連連,人民憤而起義把他推翻。掟橙遊戲最初掟豆,就是重演當年的掟石攻城。掟橙當然更痛,但先烈功德,後人身承,吃點苦,才 不忘前事之師。苛政猛於虎,人民不發火就當病貓,自然偏向虎山行。虎年伊始,就在此祝各位虎虎生威!

自在 鄧達智 山鄉的回憶

010年3月6日

一段時間投入中樂韻律的世界,DECCA「中國樂器大會」,雨果一度出品頗豐以中國音樂為主的系列都曾經是我生活上的密友。

朋友問:鄧某那期聽什麼音樂?他的時裝發布會台上選用的音樂是最誠懇的答案。

所以他們曾經聽過Pachelbel的Canon,Catalani的La Wally、Think of me、Peter Gabriel、徐柳仙《再折長亭柳》……也有二胡《空山鳥語》,雙管《江河水》,陸春齡《鷓鴣飛》,《花兒與少年》(四季調)。

《山鄉的回憶》是其中一首,也曾在解放後的近代水墨畫中看過不止一次以這號平實的名字作題;穿上民族服裝的「山胞」襯在形狀特別連綿山嶺(後來知道這地理形態叫喀斯特),風清雲高樸實純和。

帶着山鄉的回憶走進1992年鳳凰與湘西山水,啊!就是這片境界。遊過人見人讚秘魯馬丘比丘,還是覺得山景不及黃老永玉家鄉好。

1999年深秋從南寧一片熱帶暖洋洋的綠北上金色正濃灕江邊興坪,回來不單止在極短時間重造系列改名「遊山玩水」,連做人也決定遊山玩水;浮生太短,相比;沒啥勝過獨處前行。山鄉於我具特別感情,吾鄉回憶曾經近似。

那女孩不算頂美,卻十分齊整。

齊整是一款比較古老已經不太常用的讚美;祖母那輩最常用,母親那代管用,我們這一代漸稀。2010的今天,齊整是不合用的美態。

但她真的很齊整,守着千年瑤寨其中一所石頭拼青磚建成老屋,木門後火塘邊以木凳作書桌做功課,她寫的字粒粒似珍珠,很齊整。穿着傳統粗布靛藍色衣裳腰間一條米白色腰帶跟現代劃清界線,乾淨頭髮束到腦後,黑白分明似清水一般極純眼神與幾分羞澀的笑容一致。

女孩很有禮貌,招呼我們走進她家參觀恒常火着正在燒水一年到晚架高煙熏臘肉、臘田鼠的火塘及簡樸家具布置。

讓 客人品嘗自家製米酒是一份尊敬,她細心用溫水將用了不知多少年已呈裂痕的飯碗盛酒雙手奉上……我知道拿起相機拍、拍、拍很不禮貌,着實想不出還有一款更能 表示既欣賞又想保留這片眼前風景的動作;青春小鳥一去不回來!她,她的生活狀態,千年古瑤寨往後大勢所趨的命運。回頭,在當今世代,移形換影的動作未免太 速太快太容易。

那時去摩洛哥,去以色列;菲林及沖曬十分昂貴的年代,每一下按快門都經過慎重的考慮,咔嚓一聲換回不止一下肉痛;本來的人面衣服地貌一去不返,都變作旅遊主題公園,每次再去空餘惆悵,只因未曾將舊時風景好好拍下。

末了,要求女孩用20元交換兩隻他們吃飯人客喝酒的老碗,半刻沉思後,開朗雙手傳來兩碗,卻拒絕回報。當然,我明白20元大概可以換回二十隻新淨飯碗不止;我想留下是那個人那個地方及他們沉澱的生活小小歷史。

走出小巷,想起她說每天走一個半小時下山上課末了再走一個半小時多一點(往上走總會較辛苦)回家,我回頭,從口袋裏掏出幾百塊,跟她說買書的,好學生買多幾本好書讀!

當然,她不想接受。

勸說:叔叔鼓勵你讀書,你字寫得齊整。

讀書,城市,「文明」的前途是否人生最高尚的出路?

當 我們經歷六小時香港→廣深高速→二環→花都→清遠→107國道→一山連一山驚艷的陽山→一幅連一幅山鄉回憶的連南,到南崗的路上碰到壯族及瑤家嬤嬤們牽幾 頭老老小小黃牛肩挑一擔一擔整齊柴枝在夕陽西下回家途中,舉起照相機咔嚓之間,心中敬意相等這位大概十四五歲勤力持家兼做功課的乖巧少女,他們都充實地生 活。

書讀得多不表示人一定高貴,如果基本的分辨是非明白道理與待人接物未得梳理淡入平常生活:那書,白讀。

走在香港的路上,地鐵上,公車上,甚至學校門口;含着一管煙操着炒蝦拆蟹粗得一旁聽見也難為情的髒話穿着校服的學生們,男的,女的,跟這位山鄉少女近齡的未免太多。

數百元的獎勵書簿其實很淺,她的印象與連連綿綿連南山嶺的回憶,最深。

明信片 羅維明 城市創意

2010年3月6日

「香港電台」節目,介紹創意城市,談起曼谷,說亞洲金融風暴,外商撤離泰國,以前給國際名牌加工的產業陣亡,只好自創牌子,延續工業生機,於是創造出「曼谷設計」神話,看着看着,就想起當年遊歷泰國的見聞。

已經是上個世紀的事, Time周刊封面專題,預測泰國是亞洲四小龍之後的第五條,我好事尋歡,閒遊兩日,那時候Zen商場剛落成,Siam Square還是深圳羅湖城,到處名牌貨品廉價傾銷檔,同一款T shirt,這一堆大大隻字印着Armani,那一堆印着Versace,擺明車馬,童叟無欺。廣場商舖亦有不少香港「百利」小店,買自家品牌,但都是外 來潮流仿製,不見原創意念商品。其中一個店主自己就是設計師,見客從香港來,他鄉遇故知,就不打自招,說自己每年兩季去香港取經,看看有什麼靈感啟發創意 刺激,做下一季設計。我當時笑答,我們香港就每年兩季去東京充電,看看有甚麼好抄。香港抄東京,曼谷抄香港,香港都算有地位。

然後一歷廿年,曼谷不必到處抄,Propaganda的大牙膠燈凳擺滿香港許多牙醫診所、人偶電燈嘟嘟開關掣更惹得港女騎騎笑。都已經是國際設計經典。80後香港仔去到曼谷,見到人家大大間設計資源中心就氣短:香港幾時才有這個規模?

曼谷經驗,電視講解,總有點破釜沉舟的意義。香港當年就少了這份危機感。產業轉型已經好幾十年,工業北上已經數十載,昔日的根基支柱早現裂紋,但紅樓金粉,厚漆濃妝,金融市道蒸蒸日上,外滙收入節節高昇,繁華熱鬧喧囂嘈吵,就無人聽見,寂靜處,破裂的卡嘞聲。

今日雖然急起直追,支持不同創意工業,但我們的創造力有多大,撑得起時代新局?你去TDC的設計廊走走就知。

當年曼谷還未位列設計之都,工藝產業已經給人深印象。南丫島幾個洋人朋友家居,一屋都是泰式傳統傢俱。未必是海怡工廈商品,不少是去觀光閒遊兩三 日,從布吉芭堤雅帶回來的信物。又枱又凳,遠道而來,運費不菲,都當作藝術收藏。而且籐織木砌,森林感覺,比明清傢俱更適合鄉野家居。

我到曼谷近郊的傢俱工場遊覽就嚇一跳。飛機倉般大的工場,各式木板堆成山。幾十個工人有老有嫩,各據一塊木頭就手起刀落起勁雕琢,一下子就見龍蛇花卉雲風草樹,在木板上搖曳生姿。

曼谷成為現代設計之都,其實一直有源遠流長的工藝傳統,深厚精湛的技術基礎。香港有沒有?

所以文物保育,文化保存,不光為浪漫鄉愁,還為累積傳統,開拓未來實務。

傳統深厚的意思是:文化都在生活中,典章文物有迹可尋,平民百姓不必費心學習,隨手拈來都合乎風範。我國外閒遊,在大城覓食,還找到陳設典雅富裕風 華的中國餐館,但小城兜轉,歷目所見,不是龍飛鳳舞、就是簡陋黯然的唐人街裝修,但泰國餐館,即使小店,都似布吉芭堤雅水療浴室別墅旅館。當然,那兒不少 是洋人老闆,娶了泰國新娘,做生意的情調就不一樣。但椰林風月的家居擺設,可以大批大批的向故鄉訂購,一擺開,就是那種醉人情調。不必專人設計,就是傳統 功德。

香港茶樓的裝潢到近幾年才有改進,大龍鳳式的熱鬧已經淘汰,新興的,都以棕啡原木,深淺間雜,典雅雍容,格調提昇了不少。但我猜都是受 Christian Liaigre影響,向日本料理看齊,認為那才夠東方。只是一代的潮流風格,翠華新釗記就未必跟隨,真正的中國典範是什麼?

所以創意產業,有新有舊,有高端有低檔,都要整體發展,化專業學問為生活習慣,城市創意根深蒂固,產業才葉茂枝繁。

曾經何時,香港靠電影成為創意之都,文化輸出東南亞外,甚至威震波斯尼亞,李小龍都是當地民族英雄,有銅像豎立市區。

但一個產業脫穎而出,其實都靠相關產業互動支援。

歷史當日,新舊交替,暴動平息,政府安民,都拉攏青春一代,共建香港意識。TVB在那時候開台,就提供了一個平台,讓新一代儘情表演。

以前大學文科生出路只有當官教書新聞出版,TVB就讓他們發揮創意:會寫字都去寫劇本,上堂教慣書不會口震,就變身做主持人。不入電視台打工,結果都要靠電視發達:唱歌、填詞、廣告、設計、印刷出版——電視周刊八卦書,有許多都跟電視台無關,都成行成市。

那年代,城市青春,電視青春,大家無拘無束,一任熱情創意隨處奔放,電視片集都直迫法國新浪潮。

今時今日,香港人材更濟濟,創意學院、電影學系、舞蹈戲劇都有碩士班,政府更要加碼3億,推動創意產業,但香港新轉型,卻缺乏當年機遇,有一個廣闊平台提供機會,讓這些人材滙集,表演發揮。

昔日的大眾電視今日已成為小眾媒體,觀眾都老弱婦孺,後生一代在電視上看不到自己,寧願去「信和」、「好景」買翻版日劇韓劇,借他人故事發洩自己感情。

我們實在需要另一個電視台。

也許是「港台」,也許不,但我們真需要一個公共電視台,有獨立頻道,提供全日時段,滙集創意人材,推動創意產業。

Tuesday, 9 February 2010

新視野 李志榮 MJ活化皮影戲

2010年2月9日

傳 統文化在今日被揶揄「老套」、「落伍」,並非價值不再,只是它的內容脫離現實。世界上有很多傳統文化被成功「活化」的歷史,在流行曲更屢見不鮮。例如陶喆 一曲取材自《蘇三起解》的《Susan說》、王力宏一曲取材自《牡丹亭》的《在梅邊》,均是「活化」京劇的好例子。甚或是小記同事極力推介的徐佳瑩《身騎 白馬》,也「活化」了台灣傳統歌仔戲,使一段久遺的台語歌詞變得膾炙人口。

始於唐代的皮影戲,漸漸地和廟會和老人家劃上等號。當這個本應逗小朋友歡樂的中國傳統慢慢被忽略,讓它重新被「潮流」所尊重,靠的竟是「老外」Michael Jackson!

Thriller悠然響起,瞥見MJ在跳Moonwalk。

仔細地看,MJ是「躲」在布幕看,我們只是看到MJ的影子在跳舞。再眯起眼睛,MJ委實是一個影人,Moonwalk是一場皮影戲。

皮影戲給我的印象,只是在廟會出現的娛樂,載有中國民間故事的表演。這次發生在數碼港商場,配以西方流行文化,不得不俗氣地說,這是一個中西合璧、文化交流的好例子。

不過MJ做皮影戲的意義不只於此,它也是一個傳統文化透過「八十後」演化傳承的例子。當我們以為「八十後」懂得的文化只有模與「苦行」,原來「八十後」不是皮影木偶等傳統表演藝術的絕緣體,只要體裁適合,影人照跑,木偶照跳。

偉大的民間智慧

MJ 表演Moonwalk是由浸會大學視覺藝術學院李鈺山同學,以及香港偶影協會的黃暉師傅聯手打造。MJ 影人由李鈺山構想並設計,在黃暉的指導和協助下,在台上「起舞弄清影」。「在MJ剛逝世的那一個時刻,看了很多他的音樂錄影帶。我看到其中一幕,MJ在布 幕後面跳舞,而燈光從後打在他身上,我們在布幕的另一端看到他跳舞的影子。靈機一觸,這豈不是皮影戲的概念?加上MJ的舞蹈活像機械人行動般,我決定設計 一個MJ影人,將MJ帶到皮影戲的舞台上。」李鈺山在回憶假MJ誕生的經過。

李鈺山就讀的學系,有一個名為「香港民間藝術」的課程,每個學 期,課程負責人梁美萍都會找來一位民間師傅,將他們的傳統技藝傳授予學生。梁美萍試過找來紙紮和打鐵皮師傅,在剛過去的學期,她找來黃暉師傅。李鈺山在課 程中接觸黃暉師父,並交了MJ影人這份功課。在課程完結後,他繼續跟隨黃師傅學習,並和黃師傅四出表演。

「在這個課程中,我看到中國傳統工 藝確實有很多發揮的空間,例如這次將MJ帶入皮影戲,只要內容夠創新,中國傳統工藝仍可以很吸引觀眾。另外,透過研習這些民間的傳統,我發現民間智慧的偉 大。例如皮影戲,原來對燈光很有考究,讓布幕不會出現操控者。這個課程讓人大 開眼界。」

皮影戲又稱弄影戲,據文學家孫楷第研究,早在唐代中晚期至五代時期(公元七至八世紀)開始出現。當時是為佛教宣示輪迴報應的佛法服務。寺院中的僧侶在超度靈魂時,會用影人作為死者的靈魂。

值得一提,皮影戲被譽為最早傳入西方的中國表演藝術。據史料記載,元代的統治者會把皮影戲作為宮廷和軍中娛樂,故此透過成吉思汗大軍,皮影戲亦傳至土耳其。十四世紀初,波斯歷史學家Rashideg已經有對皮影戲的紀錄。當時,他稱皮影戲為「幕後的戲曲」【註】。

年輕人視野更闊

MJ影人的製作者李鈺山亦有類似的理解:「MJ的舞蹈中,有一幕舞蹈員扮演被操控的扯線公仔出場,其實也曾取材於中國的木偶,西方表演其實不斷吸收中國元素。往往中西文化衝擊下,才得出一些新靈感。」

黃暉師傅說:「技巧上,年輕人肯定不及我們,但他們有一個優點,就是視野較我們闊,腦筋比我們靈活。他們往往為這些傳統注入新的元素,提高傳統技藝的活力。」

皮 影戲裏出現MJ影子,不需太過驚奇。「You never walk on the same river twice」,皮影戲千多年的歷史裏,一直都存在演變。例如影人的材料,古時由「素紙」製造,之後改用羊皮、驢皮,到今日用塑膠,已是後話。「變幻原是永 恆」,使傳統能夠長久保存下去,靠的是開放的態度。李鈺山亦言:「當中最珍貴的,是黃暉師傅願意嘗試,並歡迎新事物的態度,讓皮影戲的發展更多姿多彩。」

所以,拜年時我們不必為沒有家族式團拜而感到懊惱,到數碼港商場欣賞一場皮影木偶表演,也是拜年。最緊要的,是一家人聚在一起。至於內容,還是順着潮流,由它擺舞吧。 

文 李志榮

benlei.cw@hkej.com

照片由數碼港商場提供

 《中國曲藝、雜技、木偶戲、皮影戲》,陳義敏等,文化藝術出版社,1998年出版。

提線木偶 靠「心」操控

作為最早傳入西方的表演藝術,皮影戲深得西方人歡迎。黃暉師傅甚少駐足香港,他經常出外表演,足迹遍及意大利、土耳其、伊朗等地。他說,最受西方人歡迎的皮影戲劇目是《龜與鶴》。

除 了皮影戲,黃暉師傅亦會演出木偶戲。木偶戲分為三種:提線木偶、掌中木偶(或稱布袋木偶)和杖頭木偶。在外國表演時,黃師傅最經常表演的,包括掌中木偶劇 目《喜慶》,以及提線木偶劇目《瑤山小彌猴》、《鍾馗醉酒》等。「《瑤山小彌猴》因為沒有對白,彌猴造型亦可愛,故此很受小朋友歡迎。」

三 種木偶之中,以提線木偶最為我們所熟悉,控制難度亦最高。提線木偶,亦即扯線公仔,古稱「懸絲傀儡」,本身比喻作一些沒有實權,唯命是從的人,形象負面, 但實際上,提線木偶是一門高深的學問。提線木偶在東南亞很常見,每次旅行總會找到提線木偶的遊客表演節目。但黃師傅說,中國傳統的提線木偶是「活線」的, 但其他地方的多為「死線」木偶。「在中國,操作木偶的人要兼顧控制提線的長短,而控制提線長短是一門特別的技術,往往是靠師傅的『心』去控制。」言下之 意,活線木偶更能反映師傅本身的風格,而木偶的動作比死線木偶更多變。黃暉憶述,當年他的師傅黃亦缺到北韓表演《瑤山小彌猴》這個劇目,座上金日成驚奇說 道:為什麼師傅與一隻猴子同場表演?可見活線木偶栩栩如生,假可亂真。訪問期間,黃師傅更親自示範《鍾馗醉酒》:「鍾馗」一手便從背後抽出利劍揮舞,活像 小人國版本的鍾馗出現在你面前,活線木偶甚至可以做到手執長劍的效果,甚為傳神,嘆為觀止。


高鐵何以「爆大鑊」?

010年2月9日
一 僕二主,左右做人難。香港歸政於中共之後,內外形勢大變,而政務官失卻英倫的政治領導,要照顧香港民意,又要順從北京上意,只能按章辦事,猶如一部不能自 我陳述道理的自動化機器,於是不時爆出醜聞,小事如增加生果金和減免外傭徵費,大事如市區重建及高鐵撥款,都是鬧劇收場。
高鐵撥款鬧出大風波,是因為規劃「區域快線」多年,忽然接了中共的死命令,說要將高鐵伸延至西九龍,打亂了官僚體系的辦事程序。命令既然來自「阿爺」,一眾官員又無政治領導,只好敷衍塞責,「累鬥累」,爆出大鑊,貴客自理也。
菜園村是最弱一環
二 ○○六年環境運輸及工務局提交立法會的高鐵方案,基於運輸效率原則,極力提倡與西鐵共融的「公用通道」,即使不必興建高速鐵路的專用路軌,只須將目前的西 鐵接駁到深圳福田便可。豈料到了二○○七年七月,廖秀冬局長離任之後,曾蔭權政府隨即提出專用通道的方案,主張興建接駁西九的專用通道。遽然改換方案,便 要急就章,匆匆上馬,假如特首不予領導和關顧,只好放棄精細的諮詢和人事周旋,依照機械原則辦事了。
假如高鐵計劃不是碰觸到菜園村村民的生 存空間和生活方式權利,不會爆發強大的示威抗爭。碰觸到這個文化地雷,是官員始料不及之事。石崗菜園村鄰近有許多平整妥當的貨倉地和停車場地,屬於一二原 居民地主所有,而菜園村則大部分屬於官地,村民不是原居民,只是臨時容忍在上面建屋及耕種。依照機械的官僚盤算,收回菜園村,用警察防暴隊掃蕩貧民,賠償 所費無幾,頂多補貼搬遷費,送他們上樓住公屋而已。若果向地主徵收倉地,地主「獅子大開口」,官員便要向財政司司長解釋了。
貧民的生存環境大變
官 員不曾意識到,目前的貧民處境大不如前,而社會對生態保育、貧民居住權和生活自主權的維護,也有巨大變化。頗多人已經參透城居之困局,不會被政府誘騙「上 樓」,寧願居住鄉村菜園,自得其樂。這些新的因素令青年發起保育社運,令撥款一拖再拖,耗費時日,政府的數據推算建築成本每日增加五百萬元。埋單計數,真 不如當初向地主付出巨款,買了毫無生態價值、又不影響平民生計的水泥地皮好了。
香港的銅臭社會有一句話,說「用錢解決得了的問題,便不是問 題了」。恰好,清拆菜園村,牽涉貧民的生存權利和文化權利,這些就是用錢解決不了的新問題。許多無聊的市井小人,見了菜園村的抗爭,便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 腹,放棄貧民的本來位置,忽然將他們的腦袋換上了地產財閥的腦袋,說菜園村不願意搬遷的人,只是希冀勒詐多點賠償而已。這是某些愚蠢平民的精神自瀆,以為 放棄自我,變成地產商他們,就是他們的一分子了。人家從未當你是一分子呢,何須自作多情?到政府拆你屋的時候,便知味道了。
以前,港英政府 清拆山邊的寮屋,居民安置上樓,當時的公屋位於市區,又臨近工廠大廈,容易尋找工作,公屋的商舖物價低廉,管理鬆懈,萬一失業,借助公屋的人流,隨時可以 售賣工廠貨尾或熟食零食為生。隨住工業北移、商舖領匯化及管理嚴苛化,現在的公屋只是睡房住宅區,而且遠離市區,交通費用高昂。貧民也是識得計數的,每戶 賠償六十萬元,要放棄鄉村的家園,豈會願意?這與市區重建局用收地條例強逼舊區的小業主交出業權,然後轉手圖利一樣,貧民看在眼裏,恨在心裏。
特首懶理 一拍兩散
菜 園村內有社工、教師和傳教人員等,這些都是有知識、有餘閑的人,不易應付,假使當初由民政官員詳細勘察和刺探民情,便知阻力重重,不如多付費用,向倉地的 幾個業主購買私人土地便算,這是用錢一定解決得來的,只需花多些心思,向財政司司長和立法會解釋而已。假如解釋得體,立法會議員斷不會冒天下之大不韙,質 問官員為何不去清拆貧民在官地上的家園,反而用高價去向地主購買水泥地皮。
反正高鐵註定是大花筒,官員用心盤算,捨難取易,便不會向菜園村 開刀,那麼一切高鐵的抗爭便失了菜園村的感性火頭了。然而,站在官員的位置,既然北京忽然改發命令,要在香港境內修建高鐵,打亂當初談好的區域快線部署, 沮喪之餘,特首曾蔭權又闊佬懶理,不加強人手和研究,施展政治手腕調解,為何自己要拼命完善工作呢?倒不如按章工作,即使出了事端,非戰之罪也,袖手旁觀 可矣。
明乎此,高鐵諮詢之笨拙粗疏,地政官員闖入菜園村民居之魯莽無禮,乃至立法會財務會議一再延遲,官員依然不去修訂議案,堅持以原來的粗糙議案付諸最後表決,這些都可以理解了。
換 了你是官員,大概也會這樣做。既為公僕,卻不知要侍奉誰哪個主人,不如侍奉自己,就自己方便好了。鬧出大事,一拍兩散,將高鐵抗爭、本土認同、鄉民和舊區 居民的生存權利之爭與政制改革之爭一並捆綁,民生民族民權炒做一碟,「三民主義」反攻大陸,回贈北京,由北京來收拾殘局,使北大人自食其果,豈不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