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9 February 2010

新視野 李志榮 MJ活化皮影戲

2010年2月9日

傳 統文化在今日被揶揄「老套」、「落伍」,並非價值不再,只是它的內容脫離現實。世界上有很多傳統文化被成功「活化」的歷史,在流行曲更屢見不鮮。例如陶喆 一曲取材自《蘇三起解》的《Susan說》、王力宏一曲取材自《牡丹亭》的《在梅邊》,均是「活化」京劇的好例子。甚或是小記同事極力推介的徐佳瑩《身騎 白馬》,也「活化」了台灣傳統歌仔戲,使一段久遺的台語歌詞變得膾炙人口。

始於唐代的皮影戲,漸漸地和廟會和老人家劃上等號。當這個本應逗小朋友歡樂的中國傳統慢慢被忽略,讓它重新被「潮流」所尊重,靠的竟是「老外」Michael Jackson!

Thriller悠然響起,瞥見MJ在跳Moonwalk。

仔細地看,MJ是「躲」在布幕看,我們只是看到MJ的影子在跳舞。再眯起眼睛,MJ委實是一個影人,Moonwalk是一場皮影戲。

皮影戲給我的印象,只是在廟會出現的娛樂,載有中國民間故事的表演。這次發生在數碼港商場,配以西方流行文化,不得不俗氣地說,這是一個中西合璧、文化交流的好例子。

不過MJ做皮影戲的意義不只於此,它也是一個傳統文化透過「八十後」演化傳承的例子。當我們以為「八十後」懂得的文化只有模與「苦行」,原來「八十後」不是皮影木偶等傳統表演藝術的絕緣體,只要體裁適合,影人照跑,木偶照跳。

偉大的民間智慧

MJ 表演Moonwalk是由浸會大學視覺藝術學院李鈺山同學,以及香港偶影協會的黃暉師傅聯手打造。MJ 影人由李鈺山構想並設計,在黃暉的指導和協助下,在台上「起舞弄清影」。「在MJ剛逝世的那一個時刻,看了很多他的音樂錄影帶。我看到其中一幕,MJ在布 幕後面跳舞,而燈光從後打在他身上,我們在布幕的另一端看到他跳舞的影子。靈機一觸,這豈不是皮影戲的概念?加上MJ的舞蹈活像機械人行動般,我決定設計 一個MJ影人,將MJ帶到皮影戲的舞台上。」李鈺山在回憶假MJ誕生的經過。

李鈺山就讀的學系,有一個名為「香港民間藝術」的課程,每個學 期,課程負責人梁美萍都會找來一位民間師傅,將他們的傳統技藝傳授予學生。梁美萍試過找來紙紮和打鐵皮師傅,在剛過去的學期,她找來黃暉師傅。李鈺山在課 程中接觸黃暉師父,並交了MJ影人這份功課。在課程完結後,他繼續跟隨黃師傅學習,並和黃師傅四出表演。

「在這個課程中,我看到中國傳統工 藝確實有很多發揮的空間,例如這次將MJ帶入皮影戲,只要內容夠創新,中國傳統工藝仍可以很吸引觀眾。另外,透過研習這些民間的傳統,我發現民間智慧的偉 大。例如皮影戲,原來對燈光很有考究,讓布幕不會出現操控者。這個課程讓人大 開眼界。」

皮影戲又稱弄影戲,據文學家孫楷第研究,早在唐代中晚期至五代時期(公元七至八世紀)開始出現。當時是為佛教宣示輪迴報應的佛法服務。寺院中的僧侶在超度靈魂時,會用影人作為死者的靈魂。

值得一提,皮影戲被譽為最早傳入西方的中國表演藝術。據史料記載,元代的統治者會把皮影戲作為宮廷和軍中娛樂,故此透過成吉思汗大軍,皮影戲亦傳至土耳其。十四世紀初,波斯歷史學家Rashideg已經有對皮影戲的紀錄。當時,他稱皮影戲為「幕後的戲曲」【註】。

年輕人視野更闊

MJ影人的製作者李鈺山亦有類似的理解:「MJ的舞蹈中,有一幕舞蹈員扮演被操控的扯線公仔出場,其實也曾取材於中國的木偶,西方表演其實不斷吸收中國元素。往往中西文化衝擊下,才得出一些新靈感。」

黃暉師傅說:「技巧上,年輕人肯定不及我們,但他們有一個優點,就是視野較我們闊,腦筋比我們靈活。他們往往為這些傳統注入新的元素,提高傳統技藝的活力。」

皮 影戲裏出現MJ影子,不需太過驚奇。「You never walk on the same river twice」,皮影戲千多年的歷史裏,一直都存在演變。例如影人的材料,古時由「素紙」製造,之後改用羊皮、驢皮,到今日用塑膠,已是後話。「變幻原是永 恆」,使傳統能夠長久保存下去,靠的是開放的態度。李鈺山亦言:「當中最珍貴的,是黃暉師傅願意嘗試,並歡迎新事物的態度,讓皮影戲的發展更多姿多彩。」

所以,拜年時我們不必為沒有家族式團拜而感到懊惱,到數碼港商場欣賞一場皮影木偶表演,也是拜年。最緊要的,是一家人聚在一起。至於內容,還是順着潮流,由它擺舞吧。 

文 李志榮

benlei.cw@hkej.com

照片由數碼港商場提供

註 《中國曲藝、雜技、木偶戲、皮影戲》,陳義敏等,文化藝術出版社,1998年出版。

提線木偶 靠「心」操控

作為最早傳入西方的表演藝術,皮影戲深得西方人歡迎。黃暉師傅甚少駐足香港,他經常出外表演,足迹遍及意大利、土耳其、伊朗等地。他說,最受西方人歡迎的皮影戲劇目是《龜與鶴》。

除 了皮影戲,黃暉師傅亦會演出木偶戲。木偶戲分為三種:提線木偶、掌中木偶(或稱布袋木偶)和杖頭木偶。在外國表演時,黃師傅最經常表演的,包括掌中木偶劇 目《喜慶》,以及提線木偶劇目《瑤山小彌猴》、《鍾馗醉酒》等。「《瑤山小彌猴》因為沒有對白,彌猴造型亦可愛,故此很受小朋友歡迎。」

三 種木偶之中,以提線木偶最為我們所熟悉,控制難度亦最高。提線木偶,亦即扯線公仔,古稱「懸絲傀儡」,本身比喻作一些沒有實權,唯命是從的人,形象負面, 但實際上,提線木偶是一門高深的學問。提線木偶在東南亞很常見,每次旅行總會找到提線木偶的遊客表演節目。但黃師傅說,中國傳統的提線木偶是「活線」的, 但其他地方的多為「死線」木偶。「在中國,操作木偶的人要兼顧控制提線的長短,而控制提線長短是一門特別的技術,往往是靠師傅的『心』去控制。」言下之 意,活線木偶更能反映師傅本身的風格,而木偶的動作比死線木偶更多變。黃暉憶述,當年他的師傅黃亦缺到北韓表演《瑤山小彌猴》這個劇目,座上金日成驚奇說 道:為什麼師傅與一隻猴子同場表演?可見活線木偶栩栩如生,假可亂真。訪問期間,黃師傅更親自示範《鍾馗醉酒》:「鍾馗」一手便從背後抽出利劍揮舞,活像 小人國版本的鍾馗出現在你面前,活線木偶甚至可以做到手執長劍的效果,甚為傳神,嘆為觀止。


高鐵何以「爆大鑊」?

010年2月9日
一 僕二主,左右做人難。香港歸政於中共之後,內外形勢大變,而政務官失卻英倫的政治領導,要照顧香港民意,又要順從北京上意,只能按章辦事,猶如一部不能自 我陳述道理的自動化機器,於是不時爆出醜聞,小事如增加生果金和減免外傭徵費,大事如市區重建及高鐵撥款,都是鬧劇收場。
高鐵撥款鬧出大風波,是因為規劃「區域快線」多年,忽然接了中共的死命令,說要將高鐵伸延至西九龍,打亂了官僚體系的辦事程序。命令既然來自「阿爺」,一眾官員又無政治領導,只好敷衍塞責,「累鬥累」,爆出大鑊,貴客自理也。
菜園村是最弱一環
二 ○○六年環境運輸及工務局提交立法會的高鐵方案,基於運輸效率原則,極力提倡與西鐵共融的「公用通道」,即使不必興建高速鐵路的專用路軌,只須將目前的西 鐵接駁到深圳福田便可。豈料到了二○○七年七月,廖秀冬局長離任之後,曾蔭權政府隨即提出專用通道的方案,主張興建接駁西九的專用通道。遽然改換方案,便 要急就章,匆匆上馬,假如特首不予領導和關顧,只好放棄精細的諮詢和人事周旋,依照機械原則辦事了。
假如高鐵計劃不是碰觸到菜園村村民的生 存空間和生活方式權利,不會爆發強大的示威抗爭。碰觸到這個文化地雷,是官員始料不及之事。石崗菜園村鄰近有許多平整妥當的貨倉地和停車場地,屬於一二原 居民地主所有,而菜園村則大部分屬於官地,村民不是原居民,只是臨時容忍在上面建屋及耕種。依照機械的官僚盤算,收回菜園村,用警察防暴隊掃蕩貧民,賠償 所費無幾,頂多補貼搬遷費,送他們上樓住公屋而已。若果向地主徵收倉地,地主「獅子大開口」,官員便要向財政司司長解釋了。
貧民的生存環境大變
官 員不曾意識到,目前的貧民處境大不如前,而社會對生態保育、貧民居住權和生活自主權的維護,也有巨大變化。頗多人已經參透城居之困局,不會被政府誘騙「上 樓」,寧願居住鄉村菜園,自得其樂。這些新的因素令青年發起保育社運,令撥款一拖再拖,耗費時日,政府的數據推算建築成本每日增加五百萬元。埋單計數,真 不如當初向地主付出巨款,買了毫無生態價值、又不影響平民生計的水泥地皮好了。
香港的銅臭社會有一句話,說「用錢解決得了的問題,便不是問 題了」。恰好,清拆菜園村,牽涉貧民的生存權利和文化權利,這些就是用錢解決不了的新問題。許多無聊的市井小人,見了菜園村的抗爭,便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 腹,放棄貧民的本來位置,忽然將他們的腦袋換上了地產財閥的腦袋,說菜園村不願意搬遷的人,只是希冀勒詐多點賠償而已。這是某些愚蠢平民的精神自瀆,以為 放棄自我,變成地產商他們,就是他們的一分子了。人家從未當你是一分子呢,何須自作多情?到政府拆你屋的時候,便知味道了。
以前,港英政府 清拆山邊的寮屋,居民安置上樓,當時的公屋位於市區,又臨近工廠大廈,容易尋找工作,公屋的商舖物價低廉,管理鬆懈,萬一失業,借助公屋的人流,隨時可以 售賣工廠貨尾或熟食零食為生。隨住工業北移、商舖領匯化及管理嚴苛化,現在的公屋只是睡房住宅區,而且遠離市區,交通費用高昂。貧民也是識得計數的,每戶 賠償六十萬元,要放棄鄉村的家園,豈會願意?這與市區重建局用收地條例強逼舊區的小業主交出業權,然後轉手圖利一樣,貧民看在眼裏,恨在心裏。
特首懶理 一拍兩散
菜 園村內有社工、教師和傳教人員等,這些都是有知識、有餘閑的人,不易應付,假使當初由民政官員詳細勘察和刺探民情,便知阻力重重,不如多付費用,向倉地的 幾個業主購買私人土地便算,這是用錢一定解決得來的,只需花多些心思,向財政司司長和立法會解釋而已。假如解釋得體,立法會議員斷不會冒天下之大不韙,質 問官員為何不去清拆貧民在官地上的家園,反而用高價去向地主購買水泥地皮。
反正高鐵註定是大花筒,官員用心盤算,捨難取易,便不會向菜園村 開刀,那麼一切高鐵的抗爭便失了菜園村的感性火頭了。然而,站在官員的位置,既然北京忽然改發命令,要在香港境內修建高鐵,打亂當初談好的區域快線部署, 沮喪之餘,特首曾蔭權又闊佬懶理,不加強人手和研究,施展政治手腕調解,為何自己要拼命完善工作呢?倒不如按章工作,即使出了事端,非戰之罪也,袖手旁觀 可矣。
明乎此,高鐵諮詢之笨拙粗疏,地政官員闖入菜園村民居之魯莽無禮,乃至立法會財務會議一再延遲,官員依然不去修訂議案,堅持以原來的粗糙議案付諸最後表決,這些都可以理解了。
換 了你是官員,大概也會這樣做。既為公僕,卻不知要侍奉誰哪個主人,不如侍奉自己,就自己方便好了。鬧出大事,一拍兩散,將高鐵抗爭、本土認同、鄉民和舊區 居民的生存權利之爭與政制改革之爭一並捆綁,民生民族民權炒做一碟,「三民主義」反攻大陸,回贈北京,由北京來收拾殘局,使北大人自食其果,豈不更好?

Sunday, 31 January 2010

社運新青年:我沒有大佬

http://news.sina.com 2010年01月23日 12:52 明報

  由幾個「新青年」創辦的「FM101」電台屬非法廣播,節目內容圍繞政治、文化、音樂、電影等。這 也成為「同道人」的聚腳點,隨意敲門進來就坐,或討論時事,或玩樂器、抽捲煙。(覃純健攝)

  開咪論政談天,各抒己見,這班聚在「FM101」的青年沒有共同意識形態,但似乎都有一個共通點,就是不相信權威,不相信建制。(何家達攝)

  靈詩(左)和阿豪(右)被稱為「革命情侶」,兩人和「戰友」一起經歷過多次示威抗爭,但靈詩說:「我不認同我們有代言人這東西,任何人不代表全部人,我只代表自己。」(何家達攝)

  在「FM101」電台內的2010年月曆,每天都印 「釋放劉曉波」。(何家達攝)

  【明報專訊】1月16日晚的立法會門外,一群青年示威者不聽從指揮,橫衝直闖,拉倒警方鐵馬,圍坐馬路中央,癱瘓中環心臟,令一行尊貴的身影匆匆鑽落地底。1月17日凌晨,港鐵中環綫開出一輛陣容強大的「高官號列車」。

  親眼見識過韓農攻城拔寨的高官、警察、市民、媒體,一起盯 有幾分似曾相識的衝突畫面,有人譴責包圍者是破壞社會安寧的「暴民」,更多人「讀不懂」這群新社會運動的急先鋒,到底是從哪塊石頭爆出來的

  記者帶 各方疑問,連續兩日走進牛頭角工廠大廈的「FM101電台」,聽示威新一代解釋令市民恐慌的「暴力」和「流血」圖謀。發現這 每個人都是一塊獨立的拼圖,勾勒出一幅「不要大佬,個體覺醒,多元自決」的後現代抽象畫。

  從哪 來

  你們是誰 「金鷹、楊匡、李世鴻、姬川亞弓、黃娃、Jaco、年華、阿禮、Derrick、靈詩、阿豪、Anson、陳巧文、家樂、Alex、一心……」這些名字有 江湖味,有漫畫味、高登味,也有文化味和搖磙味。過去七一遊行絶食、六四集會、衝擊領匯、奧運拉雪山獅子旗、圍攻禮賓府、反高鐵、國慶音樂會搶咪……香港 近年哪 最激,哪 有拉鐵馬,哪 就可以見到他們。

  在不同抗爭行動中,他們慢慢匯聚,李世鴻說:「最多人是11月1日禮賓府,有30多人。」幾個月前,阿禮和兩名同伴合資租下工廈一個單位,獲民 間電台借出部分器材,創辦起「FM101電台」,開始利用FM101頻道做非法大氣電波廣播,大談政治、文化、音樂,成為同道人的聚腳地。

  這群101新青年的出身,階級成分各有不同,大部分是基層「打份牛工」,也有人以前是家 開廠的富家子,有人曾是電器批發商太子爺。「我以前住大屋,有工人。」「我小時候家境不錯,放假常跟父母游車河。」「我妹妹小時候睡醒,伸腳出被子就要工人幫她穿襪。」

  金鷹說,他們其中一個共同點就是大部分人都是在董建華治下長大,「我覺得近代『民主之父』其實是董建華。九七回歸和金融風暴是一個巨變,令人反思,我家 九七前開廠,後來完了,那時好多人一夜之間要走佬。」

  Derrick說:「我爸爸以前是英軍,九七後沒事做,警隊排斥他們,後來去了青馬大橋管理公司,還搞過工會堵塞大橋。」他們說:「我們突然發現父母那代的獅子山下價值觀原來是行不通的,肯捱肯搏未必就有出頭天。」101新青年認為是董建華時代醞釀了他們。

  相信什麼

  你們相信什麼 「我是社會主義。」「我是無政府主義。」「我在渾沌期。」「我沒有主義。」「陳巧文在經濟上相信資本主義那套。」「這 沒有大佬,沒有明顯的意識形態,沒有權威。我們各自代表自己,沒有一個人可以代表全部。」這 瀰漫1871年的巴黎公社氣味,還有「權威已死」的後現代氣息。

  他們特別喜歡討論,每拋出一條問題,十幾次搶白,重心已經由A談到F,發言者几乎一定有人反對,想法完全統一的情 不多。楊匡說:「這 只是聚腳地,既不是組織,更不是政黨,我們不會打壓不同的聲音。」他們強調這是真正的多元自決。

  你們有沒有大佬 李世鴻說:「我們只是朋友,沒有共同的意識形態。其中一個共同點就是不要標籤,不要大佬。」Jaco說,外界、政府不相信他們是自發運動,肯定有背後主腦 操控,「如果要逼我說,我只好說是馬克思、巴枯寧、托洛斯基。」Anson則直言:「這 有人是無政府主義,講求人民的自覺,如果我們是有組織的,即是自打嘴巴。這不是有意圖的共識,而是很自然地沒有大佬。」「我們不斷討論、爭辯,民主就是冗 長的討論。」外界將示威最激的新青年都標籤為80後,但他們的年齡橫跨60後到90後,由16歲到43歲,對世代標籤反感。

  他們一起示威多次,但各自回答記者提問、講出家底身世時,戰友都嘩然,有些竟問同伴:「嘿,其實你真名是什麼 」「你以前原來那麼有錢 」

  社運界人士說,最近一直流傳官方想邀約某些新青年飯局「摸底」,了解他們背後有什麼人支持和指揮。楊匡笑說:「摸底 我連坐在我旁邊那個(同伴)的真名也不知道 怎麼知道誰在背後組織 你摸什麼 哈哈!」

  101新青年之中,6人曾加入社民連,但4人已經退出。阿豪和靈詩說:「我們不是對政黨反感,他們和我們都有存在價值。畢竟有些人是要有人領導 才會做 ,有人喜歡跟大佬,否則會躲起來不上街抗爭。」有新青年抗拒加入政黨,但願意跟政黨對話,無論葉劉或曾鈺成,都可以考慮,「比如朱幼麟就談過,我發現他是 『真心膠』(註︰網絡用語,發自內心的戇居)。」

  怎看暴力與流血

  包圍立法會搶鐵馬之後,外間譴責他們暴力,鼓吹恐怖流血。「外界混淆了暴力和衝突,我們只是想維護向前行的權利。暴力是相對的,建制施予人民多 少,我們就反彈多少。」他們解釋,他們的暴力和流血都是被動而非主動的。李世鴻說:「當日大聯盟發動宇宙大苦行包圍立法會,遊行路線都是警察答應的,但他 們欺騙,突然反口封路,我們感到應有的權利被剝奪,只好用暴力爭取應得的。」金鷹和Jaco說:「我們搶鐵馬後都是放在路邊,不是襲擊警察,不襲擊肉體。 有沒有暴民是這麼乖的 搶了鐵馬後乖乖坐在馬路等被警察抬走 」

  阿禮和Jaco認為,暴力見諸對錶達訴求的堅持與執着,「警察抬我們時常說:沒有記者了,不要扮掙扎了!但我們不是專業演員,政黨遊行遞信,拍 幾張照片就收工。我們反高鐵請願,就一定要鄭汝樺出來接信,絶對不能是警察。」「你封了我本該遊行的路線,我就一定要突破你們的鐵馬和人鏈!那條綫,我們 是過硬的!」

  Jaco說:「我們是有心理準備要流血,是被動的流血,意思是就算遇到血腥鎮壓,我們也不怕。」黃娃搶白:「暴力不是我們專登做出來,是政府違 反承諾封路導致。我接受衝突的限度是無底線的。」此時,有同伴反駁此說「非常暴力」,「暴力一定要引伸得很清楚,不能說像大陸殺人政權可以暴力,為什麼我 們不可以暴力 因為坦克車輾一個人和用棍都是主動暴力。我們不針對肉體。」

  香港人對韓農和社運的暴力是否有雙重標準 101新青年說:「這是預設的想像差異,市民看了電視,設想韓農應該很暴力,會掟汽油彈,但他們竟然只是這樣(搶盾牌、木棍打警察)。相反,香港人認為自己人應該很斯文,所以拉鐵馬也覺得很暴力。」

  有評論指長毛梁國雄和天星、皇后的社運者在香港政治光譜中代表最激的元素,新青年的出現將光譜外延。將來會否有人比你們更激 阿禮和李世鴻說:「一定會有,包圍立法會當日就有很多生面孔很激,但沒有經驗,不知道怎麼保護自己,所以只好跟 我們。他們潛伏 ,可能癲過我們。」

  陳巧文和李世鴻說:「很多現在溫和的社運人以前都是顛覆者,很多都拉過鐵馬,但拿了咪高峰佔據了話語權,想法便可能不一樣。有人覺得我們是怪 獸。」但新青年又承認,分歧從來都是社運的一部分,「不需要太批判,不要緊的,最後大家都做到逼鄭汝樺落地底。這樣才好,多元。不同意見手法可以調和。我 們希望貢獻大家、合作。有溫和的人說,和平談判的手法就是激進派爭取回來」。

  怎看傳媒和警察

  示威中有記者的物件被燒,有記者被粗口辱駡,101新青年說:「媒體和警察在我們眼中都有原罪,是建制的一部分,很多記者也這麼認為,但不代表 你要『操他娘』或燒他,記者都有很多種,不是要將所有警察記者都本質化。」他們認為,記者要中立,寫文章太同情社運或對社運反感都不太好。

  立法會有過一個鮮為人知的有趣場面,新青年跟警察衝突時,警察表現緊張,這時楊匡大叫:「阿sir你冷靜點!你快叫我冷靜點,叫我冷靜點!」

  到哪 去

  如果香港有雙普選了,你們還衝不沖 陳巧文說:「現在是要砌低功能組別,長遠有個想像,有個目標,就是終結所有不公義。」李世鴻說:「我的終極想像可能是有塊田自給自足。」Jaco笑言: 「也可能是有很多美女圍 我餵食。」他們沒有定論,有人唯心地認為烏托邦在心中,有人唯物地承認每個人都可能改變,「每個出來『砌』的,一開始都會想一世也不會被世界腐化,但很難 講,到了40歲,我們可能都變成劉江華。」「如果說有民主了,就不對抗,那是對民主的誤解。」

  會不會自我感覺偉大,頭戴鬥士光環而飄飄然 金鷹說:「被讚肯定會有點飄飄然,有滿足感。」但新青年對個人崇拜、英雄主義極端反感,「可以叫人民萬歲,但不應該叫劉曉波萬歲。」他們對口號非常執着, 不喜歡搞笑、空洞的口號,他們喜歡簡潔、有內容、直逼核心,「我們很少叫口號,要叫就叫最直接的︰罷工!下台!」

  示威時怕不怕 他們說:「怕給警察捉,怕受傷,每個人都有阿媽生,被警察遊說時都會心軟。」說是這樣說,但「落到場還是無面畀」。他們不介意外界「讀不懂」他們,捲煙抽 被外界視為「食草(吸大麻)」,跳舞唱歌被視為索K,他們一笑置之。臨行前,他們說:「你帶10條問題進來,注定要帶20條問題出去。」

  明報記者 覃純健

Saturday, 30 January 2010

《1970s》編話:拒絕認命,重複《70》

2010-01-13 01:09
自按:《1970s:不為懷舊的文化政治重訪》終於在高鐵的一片風風火火間 出版了,沒時間為書做甚麼宣傳,連《70年代雙周刊》創刊的四十周年也在無聲無息裡渡過。也不知這是好是不好,在一片的運動氣氛裡,沒情緒懷甚麼舊,有力 都投注到運到去,未有空做咸魚,這當然是好事。但也編《1970s》除了是一件工作也是一次追認,聽過朋友不無苛刻地說以前社會運動哪有甚麼傳承的動機, 心想以前沒有就由現在開始,意氣在這裡應該微不足道。呼籲大家買書未必做得出,但由世貿、利東街、天星皇后到今天高鐵,香港行動者究竟是甚麼,其歷史維度 可如何編織,八十後不八十後該如何去區別,並不是純思辯及概念的問題,香港有其歷史質地。近讀袁偉時的《帝國落日》,卷首寫到:「歷史在哪裡被扭曲,就要 在哪裡突破」,共勉。



八 十年代初,波蘭強硬執行戒嚴令期間,國內流行一個也不知算不算笑話的故事:戒嚴令容許巡邏士兵射殺任何宵禁後乃然在街上流連的人,話說某天晚上九時五十 分,巡邏士兵發現一位市民行色匆匆的走過,士兵二話不說便開槍把他轟掉,士兵的同伴問:還有十分鐘才宵禁,為甚麼開槍?士兵若無其事地說:那家伙我認識 的,他家住得遠,十分鐘根本不可能回到家!

在 香港有三十三年歷史的城市刊物《號外》,三十周年刊慶時特地請來本地社會學家呂大樂,嚴選歷來具時代意義及閱讀趣味的文章,編成三大冊《號外三十》。爬梳 整整三十年的文章時,呂指出《號外》的意義並非構成香港近代史某個「turning point」;剛好相反,戰後新生社會堀起的政治、文化、消費生活的印記,統統銘刻在三十年的《號外》。以呂的說話,香港正歷經「社會、經濟、多元文化發 展的時期,那一代人適逢其會,但同時也力投入於各種新興行業、各種剛剛開放的社會參與的空間,為香港社會打開了新的局面」。《號外》的一群所成就的,便是 「一群土生土長的、年輕的香港人正在打造新香港」。

甚 麼意思呢?作為一份走在城市生活前沿的刊物,《號外》嗅到電視文化對香港社會的洗禮;目擊「品味」、「時髦」、「潮流」等消費的範疇如何進入日常生活,重 組香港的社會分層及認同;更擺脫舊有國共意識形態二元化的社會議程,「以香港為立足點,提出一個本地社會議程……給新左派、自由派或其他新思潮提供空間, 也各自以其價值、角度審視香港的社會狀況」。


空白的(一段)過去

如 果以刊物出版的時間跨度而言,三十多年的《號外》無疑是香港刊物史上重量級的名字,呂氏對刊物之於香港的意義也不可繞過。但若根據同樣的社會學眼光,七零 年一月創刊,斷斷續續至出版至七八年停刊的《70》,難道不是至少具備同等份量,甚至能夠揭示更多更豐富而一直隱形的材料讓我們思考香港社會的體質,過去 與將來嗎?

事實上,有隻像霧像花的幽靈 盤旋於香港近代史上:人稱「火紅年代」的七十年代,大量本土社會議題的社會運動如中文運動、反貪污捉葛柏、四反三不交、大小工潮、金禧事件等此起彼落。 《70》核心成員及幅射開來的團體及行動者,便是歷經浪接浪洗禮的那一代。香港由五六十年代的移民城市過客心態,過渡到九十年代政黨政治(還有七十年代中 後期開始壓力團體)之間,便存在著由青年學生運動為軸心的中介。呂氏於《號外三十》裡提及,香港社會逐漸形成本土社會議程,土生土長年輕人打造新香港,這 階段及其出現的條件,又怎會局限於城市消費生活?

然 而,不僅各家大學圖書館的香港特藏只零星地有少量館藏(本書〈覺醒的肇端:《70年代》初探〉一文的作者陳智德先生收藏得比較完整),對於《70》及其同 代的社會運動,亦沒有較有系統及完整的學院或普及歷史、政治、社會研究。這年代的社會運動及《70》這份刊物,便因單純口耳相傳及資料上的匱乏,已庶幾近 昇華為集體想像裡某種「革命小宗派」,香港社會發展史裡的幽靈。崇拜者當然視之為香港社會運動永恒的革命象徵;較為批判的,要不視之為名存實亡的「形容 詞」(陳冠中語),便是「有熱無光」(馬國明語)地與統治者意識辯證地對立。該年代的社會運動對殖民統治有甚麼影響,社會及統治體制的轉變如何回應等,不 啻一頁又一頁的空白。結果七十年代的社運退潮後,不僅沒剩下多少重新前進的力量。以社會行動帶來「希望」、「改變」的立場,今天已被廣大的犬儒心靈眨為純 然的烏托邦,甚至淪落為「我也曾經激情過」之類的廉價談資。運動的退潮,幾乎同時成為其不應再被討論及書寫的理由。

本 書主體《1970s》劇本主角阿富及其《70》同代人,具體介入本土社會政治問題,對共產黨治下中國愛恨交織,同時積極關注國際政治問題,從中提煉出進步 而具行動力的香港本位。如果七十年代的重要性,在於所謂「香港」作為一種本位/視角的堀起,這本位/視角斷不局限於城市中產消費文化的層次,至少同樣重要 的政治、社會、文化等公民權利面向,卻嚴重缺乏探討。無視有關社會運動的認識空白,無疑就是自斷兩臂,無法具體了解及探索這本位/視角的可能性及局限。


不(再)由自主的未來

一 直以來,關於香港社會發展的故事,難免總給人「too good to be true」的感覺:四九年共產黨解放中國,大批資金、技術、廉價勞工湧來香港;韓戰爆發聯合國實施禁運,香港轉型輕工業;七十年代麥理浩社會改革,教育、 廉政、消費者權益、住屋等彷彿從此全部信手拈來不費吹灰;七十年代末內地改革開放,及時雨地解決香港日漸百物騰貴的困局,並向珠三角融合踏出第一步;回歸 後更是基建人材資金全面融合自由行。香港的目標的代名詞就是經濟發展,而經濟發展就如筆者曾在內地看過一間餐館的口號「沒有最好,只有更好」。香港就是故 事過五關斬六將的英雄人物,連六六及六七年兩場騷動,幾乎都要被解釋為提供了麥理浩大幅增加社會福利的動力了。一如早兩年特區政府無法吸納的保衛天星皇后 運動,今天都成了瑯瑯上口人見人愛、據稱能平衡城市過渡發展的「保育」活動。

流 行的論述指:大勢所趨,這是人人抬頭北上的年代:中國已經不再是三十年前改革開放之初,地平料平人工平適合粗放地發展工業的中國。據說內地網民已是數以億 計,報章雜誌不僅有水平有深度種類多,讀者人數是對著版面打個噴嚏也引來排山倒海的回應,每個城市都有自己的藝術村,建築物的規模及可供發揮的空間足令所 有建築師心跳加速,「CEPA」長簽長有,港珠澳大橋如箭在絃,廣深港高速鐵路勢在必行,來往內地的口岸越開越多,融合是王道北上就是大勢。

不 知甚麼時候開始,香港的自我定位彷彿被逼進了一種「要錢定要命」的僵局:出路就是北上,「香港本位」就是倒退消極。支撐這僵局的,不過是一堆似是而非的抽 象假設:北上代表面對十三億人市場的雄心、延續香港一直以來的流動性開放性、甚至以流動否定香港官僚的井底視野;香港本位關顧香港則代表戀棧殖民地統治、 恐共犬儒、固守不可一世的優越香港人身份、無視潮爆中國海量的可能生——可謂亂七八糟。

在 這「要錢定要命」的敲詐裡,北上或留港這對互相排斥的選項,難道不是被同一盲點所遮蔽嗎?這個盲點有個名字,就是對香港社會的政治、歷史失語。這種失語, 不是一時一地的機能偶然失靈,而幾乎是系統地迴避自身的歷史政治沿革,結果當然只能是任由宰割無言以對。失語有多種不同的面貌,包括正常的話說不出,卻不 斷發明新用語和字眼,亦包括語言錯亂,即把不恰當的詞語、音節等置換到本想說的話,造成溝通的混亂,餘不一一。缺乏對香港本位/視角的了解及探索,其實無 異於棄守一套有歷史累積(由成功失敗檢討教訓所組成)的語言。大勢到臨便任由宰割無言以對,無以從歷史中汲取教訓,更說不上重踏前人的腳步,嘗試以行動把 握機會創造形勢。

自七十年代末的前途談 判以來,香港不是已連番經歷類似的失語麼?香港的流行文化研究,約七十年代末八十初開始成為顯學。《號外》伙拍《大特寫》、《電影雙周刊》等於1979年 在藝術中心搞了個「香港普及文化研討會」,不就被譽為香港文化研究的起點麼?有趣的是,文化研究這門學科,戰後在英國是馬克思主義學者及知識份子透過辦成 人教育,嘗試鞏固工人階級的生活方式,抵抗保守黨的文化統識工程而創立的跨學科(文學、歷史、社會學等)運動。在香港,在前途談判給趕出倫敦及北京的談判 桌,自己命運無法掌握的同時,香港的文化研究卻「發現」了茶餐廳鴛鴦菠蘿包阿燦 can do不中不西混雜夾縫等「繽紛」的香港文化真締,傳頌至今。

筆 者無意質疑這些說法是否不能描述香港某些局部的面貌。事實上,前途談判及過渡期人心惶惶,關於香港生活面貌的論述,或可起安定人心的功能,甚至協助香港人 迴避自己早已被倫敦和北京排斥出前途談判桌的冷酷現實。然而,單憑這些說法,舉例說,能回應早前政策局的副局長及助理的雙重國籍問題嗎?能作為香港盡快進 行雙普選的理據嗎?政治議題若不好說,近年「最後一代香港文化人」、香港文化政策、西九等議題,答案除了義無反顧的北上搏殺,香港文化研究又如何回應?八 十年代早有流行曲唱到:未曾酒醉已清醒,未曾深愛已無情。今已被掉了包的、始於七十年代,以行動改變社會的香港本位/視角,在此有沒些少參考價值,還是流 行曲二十年前已一語成懺?


重複「失敗」:窮未竟之志

近 年歐洲的馬克思主義者有股「平反熱」,常識中越是污名的人物,例如列寧、盧卡奇、甚至作古近二千年的聖徒保羅,列著隊獲重新闡釋1。自八十年代末「蘇東 波」發生鐵幕倒下,原本社會主義共產主義國家紛紛改朝換代,全面走向市場資本主義及英美議會民主。不僅左派思想在冷戰時與英美「自由世界」的意識形態對立 已成歷史,亦成了前鐵幕國家不堪回首的包袱和創傷。歷經百多年共產主義運動的最終「失敗」,幾乎成為資本主義乃人類社會最佳組織方式不證自明的證詞。強調 「革命」、「平等」、「解放」的左派知識份子快要連昂首站立的位置都沒有了,但他們腦袋都出了問題嗎,怎麼都懷舊轉向,「保育」歷史大奸角去了?情況其實 恰好相反。

上文提及香港現況「要錢定要 命」的歷史敲詐,八十年代末開始在整個世界的範圍裡難道不是越演越烈嗎?《70》的前輩份屬無政府主義及托洛斯基主義,大概不會特別認同列寧。然而借斯諾 文尼亞思想家齊澤克的說法,如果列寧是透過先鋒黨的組織,「不合時宜」地在沙俄發動了一九一七年的十月革命2,史大林所幹的只不過是收割或騎劫了列寧,偷 換了先鋒黨的革命功能,透過對歷史唯物主義的僵化詮釋,合理化其龐大的官僚社會主義,鞏固蘇維埃的極權統治。換言之,哪怕史大林事實上承繼級轉化了列寧, 但兩人所成就的,及未完成的任務,分別到底是差天共地的。

這 個差之毫釐謬之千里的區別,如不批判地辨別,不就墮進勝利者的恒常模式嗎?勝利者總有能力事後回溯性地編織其勝利的理由,這些理由不止是其角力到最後的失 敗,還必然包括對手由盤古初開已犯的錯誤。易言之,全盤失敗。要說明全球資本主義脫穎而出的理由,及馬克思主義的必然失敗,有甚麼好得過污名化歷史上第一 個將馬克思主義在國家範圍內付諸實行的人物?這裡的論述操作,便是要回溯性地把鐵幕倒台、冷戰、以至史大林奪權等事件,一條大路通回列寧,完成一套整可歌 可泣的火紅「失敗」史詩。勝利者的模式,街坊一點的說法,不過就是成王敗寇。

若 對歷史稍為認真,對未來還不至於完全失去期許,恐怕就要先拒絕「要錢定要命」的敲詐:拒絕不假思索地埋沒列寧的革命意義,認同他為整個馬克思主義運動打開 的缺口,才能擺脫歷史的失語狀態。在當下全球資本主義全面凱旋的情況中,左派要挽狂瀾於既倒重新尋找立足點,重新發動「革命」、「平等」、「解放」的政 治,他的建議就是要回歸列寧,甚至重複列寧:「重複列寧,就即是在他實質上幹了甚麼,與及他打開了甚麼可能性之間作出區別…並不是重複他幹了甚麼,而是他 未完成的、失落了的機會」。面對歷史上偉大的心靈或事件,任何時代要問的問題,便不是「它們在這時代還是否適切」之類的傲慢問題。恰好相反,我們應該謙虛 地問:以它們在歷史上所達到的高度,會如何評價今天的情狀。

所謂的「平反熱」,除了是平反個別人物的個別事蹟,在香港以至世界語境裡,生死悠關的更是一種重新扣連歷史和將來的激進態度:在看來密不透風的宿命中,將各種未竟大志的悲觀意涵無情地推向對立一極,尋找希望和行動的根據。


關於本書

回 歸以來,香港如何思考與中國的關係、如何思考自身等問題,如果回歸前的憂慮還隔著一條深玔河的距離,回歸後早已正式成為眼下要面對的生存狀態。香港是否只 是可以一闕繼續跳的舞和一場繼續賭的馬,抑或同時存在著如劇本最後連結起來的66九龍騷動、《70》、八九民運及更多未及書寫,亦未竟全功的社會運動?如 果所謂「香港」的體質裡,其實存在著不願被動地適應「大勢」,而相信以行動改變社會的心靈,只不過這些心靈一直沒有成為構成香港故事的有效元素的話,對例 如珠三角經濟及文化融合等絕對埋身及當下的議題,今天能有自信地重新提出本地議程嗎?

當 所有人都只能認為「c'est la vie」(生命就是如此)的時候,此時此刻書寫《1970s》及七十年代,就是嘗試透過嘗試填補某段歷史空白,解答某些問題,以一代人的經歷把 「c'est la vie」這麻木斷言狠狠倒轉,成為當下對自己的拷問:為甚麼今天會變成這個樣子?有甚麼可能性還未窮盡?在當年以行動改變社會的標準下,今天匆匆棄守我 城,是否就是文首笑話的「太早開槍」?七十年代由社會運動、電視廣播及其他消費文化出所闖出的一片廣闊而塵埃未定的「香港社會」,如何在未知是有意還是無 意的歷史空白中介下,一晃眼便到了再沒選擇的今天?《1970s》裡浪奔浪流的行動者,他們所處的社會的文化抑壓及赤裸政治暴力不比今天少,他們又是如何 在哪怕不乏猶豫無力困惑中,闖出某種有如靈光的世界?

侯 萬雲的劇本《1970s》並非學院式的歷史證供,卻鮮活的紀錄了「石頭爆出來的一代人」(江瓊珠語)在嚴苛情況下,如何為後來者擴闊耕耘本土社會有別於時 尚消費的領域,並走過主流社會發展表面上「形勢比人強」的近四十年。陳智德的〈覺醒的肇端:《70年代》初探〉謙稱初探,實質可能是屹今對《70》最有完 整最有系統的整埋,當能引介讀者走進《70》堪稱超時空的視野。侯萬雲及出版計劃發起人莫妙英的訪談,由話當年談到對社運的「成敗」思考,提供了更具體的 創作/出版的背景及動機,參與以至關心社會運動的讀者不能錯過。介紹劇本曾提及的各場社會運動及其意義,編幅所限其實是不可能的任務;唯事件簡述部份亦希 望提供一個近乎速食的印象,讓讀者一窺始於六十年代末,十多年社會運動的尖銳性及影響。繼續爬梳及辯論的責任,不可能是本書所有作者及編者所獨有的,需要 讀者及所有對香港著緊的人延續及擴充。

出版《1970s》,非今天大勢已定因而有懷舊而旁觀的距離來複述事件,而是嘗試重複敢為天下之先的《70》為當下社會繪畫路線座標,重複《70》的介入、行動、改變的精神。

Friday, 29 January 2010

這段高鐵抗爭的歷史……1.16反高鐵集會後記(足本)

(本文刊於24/1/2010《明報》星期日生活 p.4,但那是我的撮要本,以下是足本版本)

前言: 推土機未進來,菜園村也許仍保得住,但669億已經倒了落海,立法會通過撥款,政府自然會和各早已中標的承建商一一簽約,即使他日不建也要賠違約金。一條與用量遠未飽和的西鐵完全重複的鐵路,即將動土,這筆重複建設的建造費、維護費和環境成本,將由所有子孫共同還債。

當然,一切結果事前已知。政府和建制派絕對沒有贏到,他們只是重複過往的暴力,等同一個殺人犯又「成功」殺人一次了,你會說他是贏了嗎?他只是進一步失了民心。

縱然知道很難影響投票結果,但我們仍是盡一切努力力挽狂瀾。我們的工作是值得記錄下來,相信會成為香港史料。縱然必敗無疑,究竟我們仍怎樣盡力擴展 運動的成果?你說這是歇斯底里又好,最後輓歌又好,以下只是我的角度,大聯盟其他成員如果也寫後記,那便能拼湊成一幅完整的圖畫。

大集會前

也許,一般人記錄的都是1月15至16日的兩天集會,但對我來說,抗爭始於1月8日泛民成功拉布,那為我們增加了七天難得的時間。而在這七天,我可說是施展了平生的絕技,就如朱凱迪所言,這幾天的工作某程度是多麼精彩,不希望如此快速通過撥款戛然而止。

不可思議的是,我還是浪費了兩天。縱然1月8日是坐通宵巴士轉的士返家,三時許上床的我在翌晨八時許還是準時到達東涌消防局,參加了優悠遠足隊禾寮 墩與869米高的大東山之旅;繼而在第二天上午八時許又到達馬鞍山恆安村的巴士總站,參和山林旅行隊一起登上702米高的馬鞍山山頂。(兩天都是由零米的 水平線出發,攀爬了甚多。)我不肯定這兩次頗為艱辛的旅程是為我增添了疲累還是能量,但至少是打通了我腦裡的血脈。1月10日從山上回到家中,我馬上廣發 宣傳,徵召人手筆錄1月8日財委會六小時的會議發言,還私下提出薄酬。我見民意正開始逆轉,反高鐵的聲音陸續掩蓋贊成,只要再拖下去,政府將面對更大阻 力,可能要撤回方案(也因此政府非常著急)。

有些人對拉布持負面評價,但我認為政府的倉促才更為負面。我們根本缺乏足夠討論,成功拉布一次,就可以多討論一周,那具有糾正程序不公義的目的—— 拉布正好平衡政府的倉促。我們明知無法遊說民建聯等議員,可以仰賴的只有民意;而民意正在需要時間醞釀,所以我們要打拉布戰,等候民意升溫。這是我們的終 極目標,至於拉布是否不道德這樣微枝末節的事,根本不會在我們的考慮光譜,只有對這669億公帑以及諮詢不義視而不見的人,才會只把目光聚焦在拉布這種微 不足道的不義,是非輕重,我們分得清。

漏洞大發掘

我希望做了這個筆錄後,可以讓泛民發掘官員與建制派的漏洞,從而構思更多質詢。為確保筆錄質素,我希望每人的筆錄長度僅限於15分鐘,因此要徵召很 多人手。很感謝二十多位志士仁人的幫忙,我大概在星期二收集到所有筆錄,當然在此之前我也做了不少統籌工作,我尤其擔心會重複分配,讓兩個甚至三個人筆錄 了同一個時段,第二個擔心是有人會不守承諾,到期還沒有交筆錄。上述問題最後還是有出現,幸好程度不算嚴重,我還是能夠挽回。

收到這份近八萬字的筆錄後,我還把整篇看了一遍,完全不看是不行的,不然有人寫了一大堆不知所云的東西,也只會浪費了讀者的時間。同時,我也加上評 註,以免建制派和官員的錯誤論點,會影響了讀者的看法。這筆錄也傳給了所有立法會議員以及《明報》總編輯張健波,後者表示很有意思,非常欣賞。

這只是其中一項工作。第二項是譚棨禧想收集北上的各種方法,以證明我們根本無須使用高鐵北上。這個我也幫他宣傳和收集資料。第三項則是去信《明報》 與《信報》總編輯,反駁他們支持高鐵的社評,期望改變輿論,這方面也有所成績。第四項則是成立了一個反高鐵網站,網羅重要的反高鐵訊息。第五項是撰寫了反 高鐵FAQ,羅列高鐵支持者常見的論點以及駁斥方法,期待所有反高鐵人士可以照抄這些論點,在互聯網與高鐵支持者辯論,有效撲滅網上所有支持聲音,令輿論 更傾向我方。第六項是仍然嘗試遊說部分看來仍有溝通可能的建制派議員,繼之前寫信給陳茂波,今周再寫給謝偉俊。為表誠意,這些信全是針對議員自身的狀況度 身訂造,只有那樣才有可能打動對方。當然我們依然不會夠票,但至少我希望議會辯論時較少支持政府的聲音,令政府方案看起來更少人支持。(以上的會議筆錄、 FAQ、總編輯信、議員信均見於《獨立媒體》。)

當然,拉布還是最重要的一環。所以除了做筆錄,我也和Wincy收集問題,我看到我們應該準備了逾百條問題給泛民,至少1月15日應是可以拖得住的。

以上種種都只是在周日下午至周四期間進行,而我並不是全職做這事,平日的工作還是要做的,報紙也仍是要看的,不然如何得知高鐵的最新消息。我以前也 不知自己有這樣大的潛能,也不知道原來需要由我來做的事這麼多。簡單點說,就是「我不知道我可以做這麼多的事,也不知道身邊的人可以做的是這麼少(因此正 等待我來做)。」周兆祥見到我,讚我廣傳的那份反高鐵FAQ非常有用,究竟是誰寫的,我說那不就是我寫的?只可惜,我的這番醒覺也是來得太遲,如果這些事 早幾個月做,成效就不一樣,結果是否可以改寫,也屬未知。但世事就是這樣,我們總會有一點缺失和局限,我的精神支援也不夠強,這陣子內心有很多鬱結,能做 到這樣已是超乎尋常了……

大集會中

1月15日,朱凱迪跟我說謝偉俊有興趣與我們談談,想找我作代表,我欣然應允。到達皇后像廣場,菜園村阿竹請我吃兩個糯米慈,我就只顧品嚐。其實我 有打給朱凱迪,但找不到他,也就沒法子了。集會快開始,朱凱迪打給我,說想請我上台幫忙評述。其實我可能比較喜歡躲在皇后像廣場的攤檔附近relax,在 那裡可隨意吃喝又可以和朋友聊天,但大聯盟是一定要幫的。所以大家見到我上了司令台。

事前準備我們都已做好,這兩天只有靠泛民來為我們打仗。可是不知何解,連日準備了的許多問題,卻不見議員發問;而泛民議員排隊的人數又不是太多,尤 其民主黨似乎特別缺油。我雖不明所以,但為了打長久戰,還是應預期更多問題。因此我在台上呼籲台下提供問題。我們收到的問題真是千奇百怪,由列車型號的選 購理據,挖掘隧道的機器詳情,到高鐵走線對風水和郊野公園的影響,廣深段每個車站的詳細位置和功用,列車會造成的電磁波和分貝,以及為何不探望斷食青年等 都有人問。如果我們用這萬人的腦袋去和鄭汝樺周旋,我頗有信心我們可以長期拉布。為了鼓勵大家提問,我還在台上公開表揚寫得好的八十後甚至九十後,讀出他 們的問題和姓名,希望讓大家明白到我們重視大家的參與,你的提問不會石沉大海,你的努力不會白費。

最好由我在議會發問

不論大家是把問題電郵給我,還是從台下寫紙上來,我都會看一下。重複的問題會捨棄,有用的我會再添加枝葉,希望把問題弄得長一點,以求有效拉布。然後我會把問題寄給Wincy或朱凱迪,他們則自有渠道把問題電郵予立法會議員。

不過我覺得這個工作不算很有效率。我看到的關鍵缺口在於以Wincy一人之力支援二十多名議員,其實十分吃力。此外,究竟議員收到問題後,又是否看 得明白及願意發問,也是另一個問題。尤其如果問題牽涉地質等較專業的範疇,議員可能會因為自己也不肯定問題中的詞彙,而不願意說出口。但無論如何,我認為 這些較涉及專業的問題,其實最能把鄭汝樺問得啞口無言,因為她對此也肯定不甚了解,也不能用甚麼社會有共識、香港邊緣化、市中心很重要等陳腔濫調來搪塞。

所幸,1月15日的會議我們還能成功拖住,還促成了後來我們步上禮賓府表達訴求,結果是這天晚上也是乘通宵巴士和的士。1月16日早上再戰,這天的 情況更為危急,泛民排隊人數越來越少,不知為何之前預備的提問都已不翼而飛,可能是我們發了太多電郵給議員吧,他們也無法一一閱讀和消化。但無論如何我也 緊急呼籲大家投寄問題,台下的問題也真是如雪花飛來,我說大家幫手篩選,我負責打字,因為我一分鐘能打90字(遺憾是不知何解,今天司令台上的電腦數目不 多,不能多找人幫忙打字),可是大家也說其實我最清楚哪些問題已重複問過,所以由我來篩選就最適合了。老實說,其實我覺得最好由我在議會發問呢,那些泛民 議員不像我去過多場公聽會,不像我寫過三四十篇反高鐵文章,對議題不夠熟悉,也就無法擊中鄭汝樺的死穴。所以我明白到我可以做的事真的很多……

怎可能放棄拉布?

無論如何,我還是做打字的角色。而同時我知道地質那條問題是最難答的,事實上福田站那邊已因為地質惡劣的問題出現阻延甚至停工,米埔的情況(變質粉砂岩)將一樣難以處理。(見http://yuuji.wordpress.com/2010/01/13/stopxrlforourhome/ )可是議員又沒有問,我一時找不回那條問題,我知道讀地理系的陳劍青對此比較了解,因此請他立即再寫一次這條問題,可惜議員最後還是沒問……到下午的時 段,有泛民議員給我們傳訊息,說恐怕拖不到下午七時,我們要有心理準備。我絕對不能理解,我跟Bobo(葉寶琳)說,議員怎可以不拉布下去?我們這裡幾千 人,抱持這樣大的期望,我們怎可辜負他們……Bobo也很明白,她很激動地抓著我的手臂,大力地搖……

如果要我總結為何無法拉布成功,我會歸納幾個原因:一、泛民未有有效閱讀電郵;二、泛民放棄拉布,也許是以為即使拉下去,投票的結果還是一樣,可是 他們不明白我們是要爭取時間給公眾討論,製造足以推翻方案的民意反彈;三、或者是出於劉慧卿的私慾吧……那是整項運動中最關鍵的一人。為了證明自己是個稱 職的主席,也為了符合她之前說星期六能表決的預測,把發問時間由五分鐘一題減至兩分鐘一題,又附和建制派的要求無限地加開節數,令泛民對拉布感絕望。她為 了個人的少少聲譽,犧牲了我們的萬人運動,也犧牲了讓公眾進一步討論的機會,也許這便成了她二十年議政以來最大的污點,千年道行,一朝喪矣。是的,會後她 得到鄭汝樺以至建制派議員的推崇,可是那又怎比得上我們這班志士的傷痛?

後來我聽聞鄭汝樺做了這三點自欺欺人的總結:一、高鐵經濟效益巨大——說到收益,西九段與西鐵完全重複,效益極可疑,同時,669億建造費、 73.3億每年營運費,以及尚不清楚的每年折舊費是會拖累香港經濟,這裡還未談環境成本。她應該先比較不同方案的經濟效益,但她沒有。二、社會對興建高鐵 已有共識——《明報新聞網》「高鐵爭議」特輯http://specials.mingpao.com/cfm/Main.cfm?SpecialsID=211 的網上調查顯示認為高鐵造價過高的人是65%,反對政府興建高鐵為50%(支持49%);香港大學民意研究計劃的調查也顯示有59%受訪者認為高鐵造價過 高(僅26%認為合理),似乎這一點才是共識,但有人只做鴕鳥,捂著良心說話,以為把謊言多說一遍就會變成真相。三、高鐵已研究了十年,重新諮詢就要拖延 另一個十年——較詳細資料在去年十月末才公佈,所謂十年的前大半段,都是政府在浪費時間,不公開資料,又不做公眾參與,如果需要另一個十年,那只是意味政 府會繼續這樣累事,她仍然拒絕承認問題,並把十年的罪名加在反對者身上——669億撥款以及種種生態和社區破壞,就在這樣厚顏的謊言下獲通過了。

大集會後

大會宣佈要圍繞立法會進行宇宙大苦行,然而部分示威者已經無意繼續「快樂抗爭」——那又是的,這個主題是否太和現實脫節?在場有誰會快樂?有一小撮人決定衝擊警方鐵馬,嘗試衝入立法會。大會則不斷呼籲眾人莫理,要繼續冷靜苦行。

就這一點,事後《獨立媒體》ansonwong行文,認為主辦單位太平和,這引發眾多討論。我的看法是首先大會不可能呼籲示威者一起衝,叫大家一起 犯法,那要背負的負面標籤將會很大,後果不堪設想。第二,有人會說大會即使大會不鼓勵大家去衝,也不用叫大家停手。即使我認為手無寸鐵衝鐵馬不算甚麼很暴 力的舉動,那傷害也遠遠不及政府假諮詢和漠視反對聲音,強行通過損耗公帑,破壞環境的方案。但姑勿論衝擊立法會有多正義,問題在於大家衝進去,可達到甚麼 終極目標呢?只會令第二日的新聞很難看。它一方面無法令政府撤回方案,甚至只會加強了鄭汝樺相對於我們的道德高地;另一方面也會嚇跑了其他「溫和」的人不 敢再參加我們的保育運動。那風險,還是太高。

無論如何,衝擊鐵馬的畢竟是少數人,但宇宙大苦行不知怎的,後來自發演變成了阻塞鄭汝樺。反高鐵人士自發在七個據點聚集,順時針方向分別是皇后像廣 場、遮打道西行、昃臣道、遮打道東行、遮打花園、德輔道中東行與德輔道中西行,成功令鄭汝樺座駕無法離開立法會,這實在是出於大會意料之外。

同時,警方也沒有和示威者劍拔弩張,除了在初期嘗試抬走一些示威者外,之後大部分時間雙方只是互相對峙,沒有角力。依我看是因為警方人數其實還不及 示威者,事實上沒有能力把示威者一一抬走——除非你把示威者押上警車,否則你把示威者抬到路邊,他又再走到馬路中央,這樣周而復始,只會消耗警方體力。

眾人其實沒有暴力的打算

有一些記者事後在facebook撰文,認為這樣阻塞街道也是暴力。以我所知大會都呼籲眾人在警方抬人時千萬不要動,一來以免被告襲警,二來你越不 動他是越難抬走。因此眾人其實都沒有暴力甚至出力的打算。當然有些記者認為非暴力地不動、像天安門學生那樣靜坐也是一種暴力,那我實在想問他究竟哪種傷害 大:是靜坐傷害大,還是政府假諮詢,漠視反對聲音,強行用功能鐵票通過方案對社會的傷害大?焦點是否錯放了?我甚至見到有記者在facebook這樣形容 之前到禮賓府抗議:「這班人,打起鼓、唱起歌、跳起舞來! 好聽點可說他們像很歡樂的模樣,但更貼切的,應是形容他們索了K般忽左!」當記者的包容程度是這樣的低,連唱歌跳舞也超越了其包容的底線,那才比人群的不 暴力更令我感到震驚——我懷疑這些記者的話,才是一種暴力。從部分記者那加油添醋和妖魔化的文字,也可見這些記者的天職早已不是查找真相,而是製造罪名, 那是與公義為敵,香港並不需要這樣負水平的記者。

這場對峙的和平程度甚麼有點令人感到不可思議,警察完全沒有圍堵七個據點的示威者,我可以在七個據點之間走來走去,不斷巡迴;我甚至在晚上九時許還 去了皇后大道中的麥當勞吃晚餐,點了一個田園沙律、中薯條和熱朱古力。這天麥當勞因有大批示威者和警察光顧,生意太好,麵包竟也售罄(雖然我也不會吃), 但顧客仍可買雞翼、麥樂雞和蘋果批等對他們來說較飽肚的食品。

我的預測是由於警方難以抬走太多示威者,於是希望人潮的耐性減退,會自行散去,這叫以逸待勞。而事實上除了德輔道中,其他幾個據點警方確實沒有清場 必要,因遮打道星期日是行人專用區。著急的反而是大會,大會本沒預算到有這場圍堵行動,現在有二千人參與,首先出現的便是糧水支援問題。當然大會可能也考 慮過叫人群散去,但這和人群的期望相距太遠,實在不可能有效果。大會的機動力值得一讚,雖然附近沒有任何超市,但還是能為七個據點供應足夠糧水,當然也有 示威者熱心籌集糧水,只是衣物就可能未必足夠,這天的天氣倒也是寒冷的。不過大會面對的另一個問題是,隨著時間過去,逗留的人肯定會越來越少,這樣結束會 很難看,所以大會也是缺乏一個令事情圓滿結束的辦法。有些人會覺得可以無限期拖下去,但我估正常人的預測都是人數會持續減少,而即使能持續到星期日,可能 會有市民來增援,但也不會及得上周五和周六的集會人數,那兩次已是最多人的了,也不足以推翻政府和建制派的決定,星期日的延續又可以有甚麼效果?更何況那 是否可以延續至周一或更長的時間?

幾小時後,鄭汝樺和一眾議員從港鐵站狼狽離開現場,我想那是在沒有預算下,冥冥中最好的安排了。一方面他們得償所願歸家,二方面警方不用為難以清場 而煩惱,三方面大會也無須無限期延長活動——人也走了,還包圍來幹麼?而且這也給大會一個下台階——他們的狼狽離開,可證明我們的行動某程度地是「成功」 了,可以以一個稍為正面的結果來告終。

愈多人包圍 愈不會危險

面對這段長時間包圍鄭汝樺的行動,有一點我是很難過的。有人覺得這些市民在馬路靜坐十分危險,可是是誰把他們置於危險當中?只要越多人參與這項靜 坐,警方就越不敢採取行動,他們就越不會危險——甚至,如果有幾十萬人來靜坐,說不定就能成功迫使政府撤回方案,保住公帑,保住生態,保住家園了。有人說 我們有萬人集會是很多人,但從另一個角度看,那也是很少人……而我們當中每一個決定不參與靜坐的人,其實同時就是選擇把靜坐者、把這群很有良心的市民,真 正的香港良心,置於危險當中。這是很可悲的事實。在這裡我想誠心地喚起所有市民的良知。至於那些幫倒忙的記者嘛,是的,你們是整件事裡最可悲的現象。

我和Koey(李雨夢)留在遮打道東行,我們不想置他們於危險。當然,最後大家都很安全。在凌晨一時許,我離開了,朱凱迪剛好也在這區,我沒有太多安慰或鼓勵的說話,只簡單地拍一拍他,說句「走了,再斟」,一切盡在不言中……

雖然參加集會的人數還是不足夠,但這兩天在台上,看到一萬人溫暖的支持,那還是十分難忘——我看到他們的內心在跳動,香港的良心仍在跳動。雖然就整體人口來說,這個良心,仍是略嫌薄弱。但人是會互相感染的,我期待下次的活動,會更為強大。終有一天,香港的良心會無堅不摧。

在這次活動,我想我有三大進步,首先我意識到自己可做的事很多,而且那些事不用等其他人去做,那是我做的了;第二除了自己可做更多,還同時可以召集 他人之力,例如今次我選擇請幫手筆錄,請大家提供質詢問題,以及製作FAQ動員大家一起用這類答案打擊高鐵支持者等,都是一個起步。第三我也明白到我做事 快是非常重要的特質,假使另一個人慢我四倍,不代表集合四個這樣的人就可以取代我;除了用四人時溝通上有時間成本和資訊流失,有時有些事只在電光火石之 間,就是靠你快了那少許,可能就成功了——例如當你要和政府鬥快說服市民,又或你要在短時間內支援泛民發問,又或你要針鋒相對與鄭汝樺對質,那速度都很重 要。而在今次事件我才發現自己的做事速度原來是已經大幅拋離他人,這和我打字很快有莫大關係,因為如果打字慢,就會容許自己思考和組織得慢,反正打字速度 跟不上嘛,但由於我每分鐘能打上百字,所以我每分鐘就可容許自己思考和組織過百字的內容,而這幾年來思考得多,組織得多,寫得多,加上多素食多行山,沒有 膽固醇和飽和脂肪擠塞著腦裡的血管,已令我培養了這種珍貴的能力,朱凱迪還封稱我為「神筆」,這對日後為社會爭取公義,力抗鬼卒,大有幫助。因為這番啟 發,加上希望給同儕一點正面訊息,我在facebook status做了這少少總結:「抗爭並未結束,這只是其中一個里程碑。我相信我們在今次的活動裡,都累積了很寶貴的經驗和智慧,下次只會再上一層樓。」

19/1/10 寫於城門水塘.空無一人的九號燒烤場.w/ lenovo x200s

文內提及的工作連結:

遊說議員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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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敬愛的謝偉俊議員:給您一點關於高鐵的意見
http://www.inmediahk.net/node/1005656
致敬愛的陳茂波議員的信:懇請再考慮一下高鐵事件

回應社評類——
http://www.inmediahk.net/node/1005762
回應14/1《信報》儘早通過高鐵撥款社評
http://www.inmediahk.net/node/1005695
反駁11/1《明報》社評對錦上站的指控
http://www.inmediahk.net/node/1005635
回應《明報》張健波的高鐵錯誤理據
http://www.inmediahk.net/node/1005655
再度回應《明報》張健波(高鐵錯誤理據)
http://www.inmediahk.net/node/1005671
三度回應《明報》張健波的高鐵錯誤理據——附張總的回覆

其他——
http://www.inmediahk.net/node/1005758
反高鐵FAQ(請廣傳)
http://www.inmediahk.net/node/1005713
8/1 高鐵財委會會議內容.民間完整筆錄
http://www.kwuntung.net/xrl/
反高鐵.停撥款網站

相關文章:

http://www.inmediahk.net/node/1005900
鏡頭背後 - 一個中學生的反高鐵抗爭後記 李雨夢

健吾﹕告訴我,香港的核心價值是什麼?

【明報專訊】電台節目主持在早晨節目中調侃警察對名媛港女的反應,說:「為什麼那些警察好似反應沒有在遮打花園拉80後示威者時那麼勁的呢?」另一主持人回應說:「哈哈,當然啦,她是女人,又講英文!」

香港人真的夠賤,聽見英文好像就要退避三舍似的。女子對覑警察大說英語,以語文顯示自己的文化身分。警察也真有趣,堂堂男子漢,卻像那些打cold call推銷的客戶服務員,聽到對家說英語就好像忌人三分似的。

香港人的深層心理結構中,一定是崇洋的。一個又一個的外國教育展總是擠得水泄不通,無他的,年輕人,最重要的是什麼?不要留在香港,一定要外出浸浸 鹹水,回來說一句話都好像可以大聲一點。做人最重要英文、國語好,「趕冬話」說得好不好?沒有人介意。每當我在商場看到一些貌狀中產的港男港女,即使二人 均是道道地地的香港人,也在日常生活以港式口音跟孩子以全英語對答,就知道那種深層心理的自信缺失和發展缺陷是什麼。

崇洋,就是香港的核心價值

崇洋,就是香港的核心價值。香港的核心價值,一定不是特首說的那種:「有示威者不負責任,衝擊立法會,是違反香港的核心價值。」

中文大學社會學系教授陳健民在電視節目指出,傳媒把重點放在衝擊立法會的行為,令人忘記了整個社會運動的抗爭重點是什麼。我很奇怪,大家都好像念茲 在茲的去說一些字詞,但是那些字詞人人都有自己的一套說法和解釋,究竟大家是不是在同一個層面討論?曾特首說的「核心價值」,是不是中環價值?抑或是現在 香港所有既得利益者都明白的「我們只要不犯法,即使犯法你也告我不入,我們就可以為所欲為,瓜分香港所有利益」的價值?抑或是很多不支持現在所謂「80 後」行動的保守中產人士,以「平凡人」、「普通市民」自居,蝸居香港,求的「不過」是三餐一宿,不想多事,只想香港平平靜靜繁榮穩定。即使有些有錢人可以 用一些不太公義的方法去賺他們的錢,他們都沒有所謂。因為對他們來說,這個世界沒有公義,只有金錢。或是別人的事情也有別人的公義去處理,錢可以解決很多 不公義,只要政府付足足夠的金錢,公義和LV包包是一樣,有一個價錢牌的。

一切果 因今天「無知」面對世界所致

我生於香港,我現時活在香港。我絕對可以用比任何人都激烈或揪心的情緒去看待這幾個月香港發生的事。但我希望用一個「我不是香港人」的角度,抽離地去觀看這陣子發生的事。在立法會、在電視、在facebook,我看見幾個不同的世界:我切實地感覺到反高鐵人 士的卑微,我看到那些保守中產對覑電視新聞畫面被媒體建構的真相蒙蔽卻又自以為是的認為自己認知事實之全部的幼稚,我看見大學生對吃喝玩樂或打理 resume的追求,比社會公義更重要。我看見政府官員氣急敗壞,我看見有人會把「香港問題」滾大,當有一天他發展得一發不可收拾,就會成為阿爺的各大權 力派別的爭上位的政治籌碼。我看到最多的,是以為自己可以以一句「我不太理解政治」或「我對政治無乜興趣」就蒙混過去的大學生和大學教師。

我心深處,很期待那些大學生投入工作市場後,會後悔自己沒有更認識這個月發生的事。因為,他們注定成為一個平庸的人,掙永遠都不夠花的薪水,做永無止境的工作,畢業後就由天堂投身到永不翻身的無間地獄。一切果,都是因為今天他們以「無知」和「冷漠」面對世界所致的。

黎廣德﹕為何林鄭須向林超英致歉?

【明報專訊】前天文台長林超英以一位普通公民的身分,向規劃署遞交一份有關新界塱原規劃的意見書,竟然惹來發展局長林鄭月娥直 指他的言論「荒謬」,「不尊重規劃署」,「亦不尊重多年來解決城市規劃問題的人士」。本來政府正就「新界東北新發展區」進行第2階段諮詢,邀請公眾發表意 見,林超英以他對自然保育的熱誠、專業知識和對建制運作的深切了解,願意向特區政府進言,正是求之不得的美事,為何林鄭月娥如此罔顧身分,以言論打壓?

林超英一介謙謙君子,相信不會在乎一位掌權者的惡言。但背後指涉的議題,不僅關乎香港最大淡水濕地的存亡,更直指新界土地利益的矛盾,和政府規劃機制的腐朽。

爭議的核心在塱原,但意義遠不止於塱原。

塱原生態價值毋庸置疑

很多人知道塱原是環保團體珍而重之的自然遺產,在2000年前後發起的保育塱原運動,迫使一直倡議在地面興建落馬洲支線的九鐵公司,改為採用先進的工程技術,讓支線從地底穿過。工程多花了20億元,但贏得了很多國際團體和專家的讚譽,公認是香港推行可持續發展——既滿足經濟需求、亦保護自然生態的典範。

但很少人了解,塱原是經過政府不同部門,不下5次正式確認有重要生態價值的寶地。第1次是1999年規劃署的《新界東北規劃及發展研究》,第2次是 2000年路政署的《第二次鐵路發展研究》,兩者均建議把塱原劃定為「自然公園」;第3次是2000年環保署長拒絕向九鐵發出環境許可證的決定,第4次是 環評上訴委員會駁回九鐵的上訴申請,第5次是2004年規劃環境地政局在「新自然保育政策」中確認塱原是必須優先保育的12個極具生態價值的地點之一。因 此,政府動用「環境保育基金」,多年來一直撥款資助香港觀鳥會和長春社在塱原推行可持續發展計劃,雖然沒有公開宣布,但實質上已奉行覑「塱原生態保育區」 的政策。

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政府在兩個月前發出的「新界東北新發展區」諮詢文件上,提出把塱原變成一個聞所未聞的「綜合發展及自然保育改善區」,實質是賦 予這片本來沒有發展權的農地,大興土木的機會。這就是林超英迫不得已,打破沉默的底因。你也許會奇怪,林鄭月娥必然明白政府為了保育塱原,早已投資了20 億元,絕對是碰不得的自然生態遺產。什麼力量促使她甘冒天下之大不韙,不惜讓20億元公帑付諸流水,更連打了5個政府機關的嘴巴?

其實這股勢力蓄勢待發,並非始自今天。例子之一是早已被發現違規經營的塱原濕地農莊,即使多次被政府部門檢控,至今仍然屹立不倒。政府部門愛理不理 的執法方式,使農莊土地業權人之一的上水區鄉事委員會主席侯志強近日壯起膽來,根據《明報》1月1日報道,侯志強宣稱不會停止農莊運作;公然向法律挑戰。 另一個例子是去年中的水銀瀉地式傾倒泥頭事件:在短短數周內,數不清的泥頭車日以繼夜,把逾10萬平方呎農地非法堆填。鄉民侯太樂報警求助,卻無法制止暴 行,環境局副局長潘潔曾表示嚴厲執法,旋即有推土機以「清理泥頭」之名把更多菜田活埋。政府高調徹查的成績,是檢控了一名泥頭車司機,但非法堆填的泥頭至今依然絲亳未動,背後的得益者更是穩如泰山。

推翻兩大政策影響深遠

這些只是市民看得見的表徵,能夠促使發展局不惜以「顧及業權人的權益」之名(註),一口氣推翻政府一直堅持的「農地並無發展權」和「塱原生態保育 區」兩項政策,而準備賦予塱原地主大興土木之權,自然並非在䒷面上的等閒之輩。林超英直指這些為「有勢力人士」,何「荒謬」之有?

「發展」塱原先例一開,等於馬上為全新界農地賦予無中生有的發展權。單以塱原84公頃面積計算,如果政府參照菜園村每平方呎農地賠償526元,地主收益便有44億元;如果容許地主發展,收益更遠不止此數。究竟政府在為誰服務?

若果林鄭月娥局長還願意為特區政府挽回一點低迷的民望,她應該嚴肅回應改變政策背後的因由,公開相關的「政策影響評估報告」,澄清發展局官員和業權人或「有勢力人士」之間的討論經過,並且謙卑地聆聽各界的批評。

這些關乎新界土地會否失陷的大事,林超英發言尚遭嚴斥,一般市民豈還有置啄的餘地?所謂「公眾參與」豈非一紙空言?正當特首曾蔭權在高鐵爭議時信誓旦旦,聲稱要廣開言路之際,林鄭月娥能夠說一聲道歉,把長官的傲慢放在一旁,讓公眾重拾脆弱的信心嗎?

(註)政府《新界東北新發展區規劃及工程研究》第二階段公眾參與摘要,第4頁第3段,2009年11月

作者是公民黨副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