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15 August 2014

香港 天空之鏡 水影交融



萬丈布天池
■廣角鏡全面表達山中天池悠然自得的意境。
光圈:f/4、快門:1/3200s、焦距:16mm、ISO:100
大家為玻利維亞鹽湖天空之鏡驚為天人,一齣《看見台灣》電影,以鳥瞰視角呈現寶島天然景觀又引起熱話,其實放眼香港,至少大嶼山甚麼都有。天時暑熱來到大嶼山水鄉大澳,走到叢林間尋幽探秘,聽見蟬鳴外,遠處還能聽到流水淙淙。對了,夏天除了消脂,更重要就是消暑,一解悶熱之感,在石澗上實行真正的遊山玩水,順道以水為「材」,拍攝海天一色的infinity pool天池美景;夕陽西下,以最貼近水平面的角度欣賞水口躍動的剪影。天色變化如人的喜怒哀樂,水中倒影反映人間無常,轉念間以不同角度拍攝,盡見人間美景。
記者:胡靜雯
攝影:林栢鈞

高山天池 天然infinity pool

“Be water, my friend”這句李小龍的名言相信每個人都聽過,但在夏日炎炎的日子,我相信要重組句子“Water, be my friend”,大概會更切合生長於亞熱帶的我們。這個天氣尋訪水鄉大澳,好合邏輯吧,感受水上人家真正的涼快生活。在這裏即使只徘徊於岸上市集,感受遠離人煙的寧靜,呼吸空氣中的海水味,已能消磨大半天的時間;然而我們今天的目的地是深藏在山中的天池。
大嶼山有九大石澗,當中萬丈布水澇漕名字既長又貼切,遠觀全澗如「一萬丈長的瀑布」,下游水聲嘩啦;而天池正位於萬丈布主瀑之下,在夏季多雨的日子,雨水川流不息,一想便已有涼浸浸之感。
天池之由來其實是1958年水務署修建而成的小水塘,也相信是全港唯一在高山上興建的水塘。由於在懸崖上興建,在天池可以遠眺對岸的高山密林與二澳灣,加上藍天映照在波平如鏡的塘面,有如一個天然的infinity pool,山友讚譽它為天池,實在太貼切。正值暑假,拍攝當日雖然只是平日的早上,但已經有不少遊人遠道而來,雖然天池之水源於萬丈布水澇漕,上源在靈會山,流入二澳灣;沿途還有三疊潭,天池之上有鼻涕瀑等名澗,但行澗太危險,所以今次絕不貪心,只攻位於中游位置的天池。
平時一般行山友到天池,都是循鳳凰徑第7段至二澳,沿澗入經三疊潭、水澇漕、萬丈布、鼻涕瀑,然後沿萬丈九曲接山徑回到大澳。然而最安全又快捷的方法是可走捷徑,就是在原入澗口再沿海濱小徑前行,經一條小路上山直達天池,全程只需一個小時就能享受水天一色的靚景。未看見天池,已經聽到流水淙淙,於是快馬加鞭,未幾小水塘已映入眼簾,遠處萬丈布的流水傾瀉而下,沿着石澗到天池,旁邊樹林的映照下,池水像寶石綠似的。
貴為大自然界的infinity pool,寧靜美景如斯,不少人會慕名前來嬉水,但它仍然供應食水往大澳區,跟普通水塘一樣,任何污染水質包括游泳、拋石仔等行為都是犯法的。其實在天池旁欣賞遠處的風景或跟友人談笑風生,涼風送爽也不錯,就是一路走來身水身汗,還是值得!

天池獵影秘技

1.宜正午前抵達
天池向西,正光加偏光鏡可把藍天效果加強,正午前來就能迎接正光,太陽光射向人臉上,遠處的天空和水面反映的藍天才能夠突出;反之過了下午時分,就會出現背光情況,藍天效果減弱。

2.廣角鏡捕捉寧靜
天池的面積其實不大,約10×6米,使用廣角鏡能渲染深山天地的寧靜氛圍,反之長鏡焦點集中交代水天一色,讓人覺得更有氣勢。

行澗溫馨提示

1.忌單獨前往
欺山莫欺水,需要有經驗人士陪同,應量力而為,切忌單獨前往。

2.切忌下水
山澗水塘沒有任何救生設備,所以不諳水性和沒有經驗人士陪同下,切忌下水。

3.帶乾糧食水
沿路沒有補給,請帶備足夠食水和乾糧。

4.水漲撤離石澗
山洪暴發及水漲總是突如其來,避免危險,下雨時應盡快離開石澗,前往山上郊遊徑。

隱世桃源 水口人間空色

本想在天池沿澗攻頂,經鳳凰徑和凌風石澗到擁有小西湖美譽的龍仔悟園,欣賞九曲橋與荷花,可惜當天適逢酷熱天氣警告,前後都背着攝影「架生」的攝影師不敵熱浪,出現中暑迹象,而做慣運動的小記也不小心跣腳跌倒,猛然記起政府的宣傳口號:「行山記緊量力而為啊!」我們決定轉移陣地到水口,一個完全沒有難度的地方繼續拍攝。在大澳搭車到水口差不多15至20分鐘,在水口球場下車,球場旁的小徑步行不消1分鐘就已經直達泥灘。三面環山的水口位於大嶼山貝澳的海岸保護區,位於石壁及塘福之間和鳳凰徑第9段末,以東海灣為水口灣,以南半島名為水口半島。由水口村出發的話,經小徑落海水清澈的籮箕灣,人煙稀少加上寧靜小溪,可謂另一個隱世桃源,灣內的礁石也特別適合釣魚活動。沿岸而行便能走到懸崖矗立的水城劍閣,那裏怪石嶙峋,時而驚濤拍岸,是行山愛好者挑戰之地。淺灘其實是風箏滑水及觀星露營的勝地,不過為免加速生態大災難,我們選擇用影像記錄它的美,只要選對時間,要拍到「天空之鏡」不難。

拍攝靚倒影秘技

1.查看潮汐時間
潮退前的一小時是最佳的拍攝時機,例如當天退潮最低點是6時的話,5時就是最好的時間,水退至數十厘米就能做到水平如鏡的效果。

2.注意光差
若天空與倒影光差太大時,可使用漸變減光的濾鏡,平衡天空和倒影的光度,令天人合一的效果更突出。

3.平衡天藍度
偏光鏡也可以做到類似效果,但需要配合日照角度,如正光的話就更容易控制天藍的多少及對比度,這個效果的顏色變化比肉眼看見的更豐富。

4.留意風向
這裏通常秋冬天都是吹西北風,風浪較大,其餘時間普遍風平浪靜,尤其初一、十五前後三天,水退範圍一般較廣,影日落就一流。

天文台潮汐預報表:http://www.hko.gov.hk/tide/cstation_select.htm

攝影達人示範作
Will Cho作品

地點:西環碼頭/貨物起卸區

光圈:f/8、快門:1/80s、焦距:16mm、ISO:800

「清早船隻落貨時,大浪或下雨後就能起水氹,只要相機盡量貼近水面,以及利用一些螢幕可反出來的相機;倒影比例多一點,盡量不要影到水的邊界,利用Ultra-wide的廣闊鏡,即使小水氹,都能影到海天一色、遼闊的效果。水氹顏色通常偏暗,我通常都會曝光over少少來影這類型倒影的相片。」

流浪攝作品

地點:白鶴林

光圈:f/20、快門:1/15s、焦距:11mm、ISO:100

「這裏是偏遠寧靜的沙頭角內海,拍攝的地點就在鹿頸路旁邊,而且向着東面,是個拍日出的好地方。利用微光攝影,日出前天色昏暗,需要慢快門,所以要使用腳架穩定相機,長時間曝光有利拍出柔和水面,有如一面鏡子倒影天空雲彩,特意找幾塊粗糙石頭作前景,既可加強對比水的平滑,亦可加深相片的層次感。」

山中遊子作品

地點:元荃古道近清快塘的引水道

光圈:f/4、快門:1/500s、焦距:17mm、 ISO:640

「這是行山新手的路線,路況良好,體力不夠時可在中段往深井的位置離開。如果在荃灣作起點的話,會先經過一些村屋,內有惡狗,最好假日多人才好前往。這個引水道方便易去,最適宜夏天前往,因引水道會累積雨水,加上水流靜止或緩慢,容易拍到鏡面效果。」

水塘取景 最易捕捉水天一色

古人形容大自然湖光山色別有一套,「秋水共長天一色」極富詩意,香港現代水景就以寧靜取勝,多與水務設施有關,根據水務署資料,全港水塘共有17個,當年興建郊野公園原為了保護水塘免受污染,水塘旁的石澗、林景、沼澤,往往是生態大本營,常見蜻蜓、蝴蝶、魚、蛙等,在大晴天時倒影天空,美不勝收。其實一想起水塘,就總會聯想起透心涼的感覺,水塘環境得天獨厚,擁有天空之鏡美譽的水塘無數,香港人最常遊的是城門水塘,但走畢時間較長,推介只需兩小時遊完的流水響水塘,它小巧,景色秀麗,柳林別具特色,會是消暑佳品。水塘兩旁的綠樹、天空與山巒倒影塘面,也有人喻之為小桂林。
天空之鏡易求,個別水塘部份因築有堤壩,更會出現infinity pool的奇景,即如大潭水塘在山中乍現天池,特別有驚喜及賞心悅目。大潭水塘包括大潭上水塘、大潭副水塘、大潭中水塘及大潭篤水塘,於1888年至1917年間分階段落成,主要供應港島大部份地區的食水,尤以大潭篤水塘四條富有殖民地色彩的英式石橋最為聞名,而infinity pool則位於大潭副水塘石橋上。水塘跟薄扶林水塘、黃泥涌水塘、九龍水塘、城門水塘及香港仔水塘均建於第二次世界大戰前,於2009年同被列為香港法定古蹟,而大潭水塘同時將21項水務歷史建築群連成大潭水務文物徑,走完約需兩小時,是消暑健行的最佳選擇。 

Thursday, 14 August 2014

夏野中環.石崗農展會


還一點自然空間給巿民,是近年不少開明國度,具前瞻性政府施政共識。長期性當然再好不過,短暫節日形式,亦也歡迎。
利用還未公開使用的中環龍和道,中環海濱活動空間舉辦「中環種夏野──綠色夏日嘉年華」,他們的英文名更佳:Green Summer Festival。簡潔!
協助單位豐之谷有機農莊主人,朱佩鈞(阿Pad);老友記。香港回歸田園,首批 Organic Farm始創人之一。
㷫㷫烚烚介紹這項設在巿區的稀有活動,從8月16日(後天,星期六)至10月5日,差不多兩個月,政府有關部門今次非常慷慨,中環海天中心區,讓男女老幼親子朋友與種植、綠色在交通那麼便捷的地段互動。
節目豐富,每個週末已定專題,以環保再用輪軚圍繞,在水泥地面構造麥田圈中心區:小麥草收割,我的四隻腳朋友(牛牛?)8月30號盧冠廷與你分享我們與水,藝環保,全日巿集,都市農圃吾種吾食,食物療癒,身心靈健康操……以豐收電影節,豐收大野餐排在10月初的告別時刻,節目洋洋灑灑,多到記唔晒!
可惜,食環署經常性隱憂重重,本來國外農墟發售各式各樣Home Made食品,各家各法提供多元化「私房菜」,實在男女老少參與者至興奮的高潮,卻卡在政府部門的擔憂中間,非常掃興!還望當局從人性角度作出調節,而非一刀切!
夏野中環……讓我思憶童年歲歲興奮參與、玩樂的石崗機場跑道旁舉行的農展會。
雖然農村出身,水牛黃牛豬雞鵝鴨白鴿貓狗群中田野間成長;可農展節目豐富,玩極不厭。離現今錦上路西鐵站不遠處的幾天農展會,混在平素嶺南農村難以接近的馬與羊……不單止,更可騎馬繞場。英兵,𨫥喀兵及他們的家眷參與,整件事變得 Multi-National(怕用國際二字!)大型蘇格蘭風笛隊,花姿招展印度傳統舞蹈,各式活用民族服裝……歡迎爬上爬落軍車大炮,還有讓你頑耍而非向你清場、輾過、掃射的坦克車! 

關於香港民族主義的思考筆記

The Lilliputian Dream: ◎ 吳叡人/中央研究院台灣史研究所

「一個政治上尚未被組織起的部落仰賴昔日共同從事政治行動的記憶而存活著。典型的共同政治行動,如一次征服,或一次抵抗。然後,關於這個行動的種種記憶,就構成了這個部落。」 ─ Max Weber 香港維多利亞港夜景 1. 自2011年以來,我們在東亞見證了一個具有世界史意義的非凡事件(world-historical event),也就是香港民族主義(Hong Kong nationalism)的逐漸興起。這個新興的民族主義作為香港民主運動的一環出現,並且正在對運動的未來走向產生深遠影響。香港民族主義雖然是一種晚期民族主義(late nationalism),但卻是一個形式與內容都相當完整的民族主義運動,因為它同時包含與體現了「nationalism」一詞的三重意義:群眾情感(sentiment),意識形態,以及運動組織。 香港民族主義作為一種有社會基礎的群眾情感,表現在香港人日益強烈的香港認同。根據香港大學民意研究計畫(HKU POP)所做的香港市民身分認同調查顯示,2011年以來已經有平均四成左右的香港市民認同自身為純粹香港人(不包含中國認同者),而純粹「中國人」認同則掉落至兩成以下1。香港認同穩定增強的現象在年輕世代似乎更為明顯。根據港大學生會《學苑》雜誌2014年2月號最近針對港大學生所做民調,有48%學生自認為在政治光譜上屬於「本土派」,而認同「大中華」者僅15%。關於最適合香港的政體,雖然多數(68%)主張維持一國兩制,但竟有15%學生認同「香港獨立成國」。而針對如果香港舉行公投表決「香港應成為一個獨立國家,但結果不受北京承認」的問題,有37%表示贊成,而在北京承認公投結果的前提下,支持獨立者達到42%,超過了反對的41%2。 香港大學學生會《學苑》雜誌2014年2月號封面 作為一種意識型態,香港民族主義目前主要表現在兩個比較成熟的香港政治本土論述之中—政治評論家陳雲在《香港城邦論》(2011)等一系列著作中提倡的城邦自治論,以及香港大學學生會《學苑》雜誌(2014年2月號)首倡的香港民族自決論。這兩種論述以不同的方式、理論根據與策略,對香港的政治主體性提出了相當成熟而複雜(sophisticated)的論證。他們並非少數知識精英在書齋空想出來的孤立論述,而是嘗試對上述香港住民日益增強之香港政治認同進行理論化的產物。換言之,他們是根植於廣泛民眾意識之中的新興民族主義論述。 作為組織性運動,香港民族主義還在初期發展階段。香港城邦論已經出現組織性運動的形式,也就是是陳雲主導的香港城邦自治運動3。香港民族自決論的組織型態則似乎還在醞釀階段,但我們可以預期應該會以學院知識青年為其主要基礎4。十九世紀以來各新興民族的民族主義運動大多由青年學生發起,如十九世紀的青年義大利運動、青年愛爾蘭運動,以及二十世紀前半的《台灣青年》運動等。當代的香港民族自決運動與此一歷史現象合致,或可稱之為某種「青年香港」(Young Hong Kong)運動。整體而言,作為組織性運動的香港民族主義目前活動似乎仍以宣揚理念為主,尚未形成政黨,或者與既有政黨合流,以蘇格蘭民族黨(SNP)、魁北克黨(Parti Quebecois)和台灣的民進黨(DPP)的「議會民族主義」(parliamentary nationalism)型態參與選舉政治。 2. 很明顯地,新興的香港民族主義是一個有社會基礎、植基於民眾情感,有論述,並且正在組織化的民族主義運動。和過往兩百年來世界史上所有民族主義運動(包括中國民族主義)一樣,香港民族主義並非憑空出現,也不是任何野心家所能煽動泡製;它是一個宏觀的歷史社會學現象(macro-historical-sociological phenomenon),其興起背後同時有長期的歷史結構性因素,與短期的政策與政治因素。它的歷史或許不如中國民族主義長久,然而作為一種社會學意義的社會事實(le fait social),兩者一樣真實,不分軒輊。此處讓我們嘗試從短期與長期角度,對於香港民族主義的興起提出一個初步的解釋。 3. 毫無疑問,促成當代香港民族主義興起的短期因素(或者近因),就是1997年香港併入中國以來,來自新宗主國對香港日益緊縮之控制。如果借用政治學家Paul Brass在《Ethnicity and Nationalism》(1991)一書的理論模型來觀察,97之後的中港關係,其實正是中央集權國家(centralizing state)試圖將國家權力伸入新領有之邊陲領土(periphery),結果對邊陲人民既有認同與利益造成嚴重威脅的情境。Brass主張,這種來自核心的威脅,就是導致邊陲產生族群與民族主義動員的典型情境之一。換言之,當代香港民族主義的興起,可以被理解為香港住民對於新宗主國試圖多方控制香港的一種反彈。 1997年7月1日香港回歸中國的主權交接儀式 來源:http://sp.wenweipo.com/hk15contest/?action-viewnews-itemid-87 97之後北京雖在表面上遵循「一國兩制」政策方向,然而在實質上卻從未停止嘗試對香港進行整合與控制,因為北京顯然非常明白「一國兩制」內含的曖昧空間可能被港人反向操作,用以追求更大自主。從一開始,北京和香港對於「一國兩制」的理解就是同床異夢、各取所需。前者追求「一國」,也就是單一國家(unitary state)的終極實現,「兩制」只能也必須是朝向「一國」目標的短暫過渡狀態,因此必須嚴密監控。後者追求「兩制」的永久化,也就是分權與自主,「一國」只是聯邦或邦聯式的屋頂。而這個分歧的根源,不只來自當代中國國家內在的強烈中央集權傾向(built-in centralizing tendency),也在於北京對香港主體性的歷史形成欠缺深刻的同情理解。 「一國兩制」的政治承諾與基本法確實為新宗主國國家權力的入侵設下一定限制,然而強大的北京仍然得以運用多重手段對邊陲進行控制。政治上,最重要的莫過於一再阻撓港人實現普選,防止香港住民在「兩制」實施期間進一步成為一個真正有能力形成政治上集體意志的自治共同體(self-governing community)。其次則是創造在地的統治代理人集團,或者殖民協力者(collaborators),作為間接統治的工具。在社會面,則試圖透過種種鼓勵內地人移居香港的政策措施達成實質上的「移民實邊」目的,逐步內地化香港人口。從比較殖民史角度而言,這是殖民主義者在移住型殖民地(settlement colony)常用的古典控制策略,例如中國領有的新疆、西藏,以及法屬阿爾及利亞。不只如此,新宗主國還計畫以區域發展之名,試圖將香港整合吸收到珠江三角洲之內,同時造成中、港人口計畫性相互移動、混合(planned mutual relocation and mixing of populations),使其徹底喪失經濟與人文地理上的獨特性5。經濟上,則以新自由主義全球化之名收編香港壟斷資本階級,激化階級對立,並且創造香港對中國內地之經濟依賴結構。最後,則是透過同化主義式的意識形態控制征服香港人的靈魂。近年香港新聞自由的日益緊縮,以及國民教育科的實施計畫,就是最明顯的例證。在所謂「一國兩制」的保護傘下,香港在政治、社會、經濟與文化的自主性,卻竟然持續遭受侵蝕,背後當然就就是北京國家權力的積極滲透。 整體而言,北京對香港實質上採取的是一種漸進但全面同化、吸收的官方民族主義(official nationalism),終極目標是將香港整合到單一國家之內,消融其固有特殊性。然而這是一種本質上極富侵略性的國家與民族建構工程(state- and nation-building),必然對香港本土原有的資源分配、社會體制、價值觀與文化認同造成嚴重衝擊,並且導致本土社會的抵抗與反擊。從2003年SARS危機以來逐步浮上檯面的香港人與內地人的族群衝突,各種本土主義論述的抬頭,乃至最終香港民族主義的興起,其實就是香港本土社會對入侵的北京國家權力所帶來的威脅─尤其是香港共同體的解體危機─的反彈、抵抗與自我防衛。誠如Brass所預測的,中央集權的國家對邊陲的侵入,威脅了邊陲的利益與認同,因而導致了邊陲的族群與民族主義動員。 4. 九七後中國官方民族主義侵入性的國家統合政策最終激發了當代香港民族主義,然而這個防衛性民族主義的社會基礎是一個在政治、經濟、社會與文化各方面已經形成法國社會學家涂爾幹(Emile Durkheim)所說的「有機連帶」(organic solidarity)的香港本土共同體。在某個意義上,我們可以將這個共同體理解為一個形成中的「香港民族」(Hong Kong nation)的雛形。這個本土共同體的形成過程,就是當代香港民族主義興起的遠因或者長期的歷史結構性因素。 我們可以從國家與社會兩個層次分析香港本土共同體的形成過程6。在國家的層次上,港英殖民政府一百五十餘年的相對穩定與連續統治在實質上為香港創造了一個以香港、九龍與新界為領土邊界的準主權領土國家(quasi-sovereign territorial state)的制度形式(institutional form)7。儘管英國並未賦予香港自治領(dominion)的地位,但在二次戰後卻賦予港英政府以高度的行政與財政自主,港英政府不僅得以自主制定社會、經濟政策,同時還以香港之獨立身分參與各種國際組織,並在世界各地設有貿易辦事處。在港英統治下,香港有獨立的法律、文官系統、獨立的貨幣、護照、郵政、海關、國際電話區號與國際組織締約權。這個香港(準)國家制度架構雖然欠缺了大英帝國自治領的自治議會,沒有賦予香港住民參政權,使他們得以行使主權者的統治權,但卻將他們深深整合到社會學家Charles Tilly在晚年著作《Democracy》(2007)所說的現代國家之「公共政治的網路」(network of public politics)之中,使他們與香港(準)國家連結,成為「香港公民」(citizens of Hong Kong)。在此意義上,「香港市民」一詞的意義不僅指涉城市或城邦成員,同時也指涉國家公民。更重要的是,在這個「國家化」的過程中,經由參與公共政治網路而形成的不僅是個別的公民,而且是共享權利,同時對彼此負有公共義務的「公民全體」(citizenry)。 在社會的層面,香港長期作為來自中國之一波波移民與難民最近的移住地,和許多移民社會(如美國、台灣)一樣經歷了比較曲折,因而比較晚熟的社會整合與土著化(indigenization)過程。不只如此,由於在地緣上過於接近中國本土,香港社會非常容易受到中國政治動亂之影響,這也加深了社會整合與土著化的困難。儘管如此,香港在1949年承受最後一波來自中國的大量移民之後,人口組成開始逐漸穩定下來。67年左派暴動之後,香港人開始比較積極追尋本土認同,香港政府也開始推行種種塑造香港認同的政策,而整個7、80年代則是香港住民土著化與香港身分認同形成與穩定最關鍵的時期。 上述香港的國家與社會發展歷程,為香港日後的民族形成奠下了幾個重要的基礎:準領土國家制度架構、公民(市民)整體的形成、社會的整合、土著化與香港認同的形成。如法國大革命理論家Abbé Sieyès所描述的一個以共同法律、政治體制與公共文化為核心的「公民民族」(civic nation)似乎已經呼之欲出——然而這個發展還缺少了一個關鍵環節:民主化。借用華裔後殖民理論家謝平(Pheng Cheah)的話來說,民主化是連結社會與國家,並且使「公民全體」(citizenry)轉化為真正的公民共同體,具有形成集體意志的能力,從而將外來殖民者的國家「有機化」(organicize)為香港人民自己的國家最關鍵性的去殖民工程。基於地緣政治考量,缺乏遠見的港英政府要遲至1980年代中英談判過程,才開始進行小幅度的香港民主化,然而此時已因受制於北京而無法放手改革,也因此使香港自治共同體形成的最關鍵工程處於未完成的狀態,導致貽禍至今。 英國民族主義理論家Anthony Smith在《National Identity》(1991)一書中回顧世界史上各民族形成的經驗時,歸納出幾種民族形成的路徑,其中由殖民地轉化為民族國家的類型,被他歸類為「從殖民地到民族」(from colony to nation)的路徑。許多亞非前殖民地形成的國家都屬於這個類型,臺灣雖然國家形成過程較為曲折,但也算是這個類型的案例之一8。香港的民族形成過程,儘管還在發展之中,然而香港民族的雛型確實形成於殖民統治之下,因此應該可以視為「殖民地到民族」路徑的一個特殊個案。這個港英統治下開始形成而「未完成」的民族雛形,在新宗主國中國統治下,成為香港民族主義興起的社會基礎。如今香港的民族與國家形成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民族主義興起,民族主義者試圖以政治行動介入歷史,促成香港政治共同體的完成。 5. 當代新興的香港民族主義,是在一百五十年的英國殖民統治下香港本地的社會整合與政治發展現實基礎上,受到九七後新宗主國中國的侵入性官方民族主義國家統合政策刺激而產生的政治與歷史社會學現象。這個命題說明了,當代香港民族主義是在連續殖民的情境下產生的思想與運動,它是一種英國歷史學家John Breuilly在《Nationalism and the State》(1985)所說的反對政治(opposition politics),既受制於國家,同時又試圖挑戰國家。讓我們對當代香港民族主義的兩個代表性論述稍作檢視。 陳雲充滿創意的「香港城邦自治論」是一種弱小民族民族主義的變形。他迴避民族主義概念,借用公民共和主義(civic republicanism)的語言來證成香港主體性與高度自治,然而他的公民共和主義則是基於一個奇妙的歷史論證:香港是城邦(polis or city-state)——也就是公民共和主義思想的起源場域─的一種當代形式。換言之,陳氏將香港(與新加坡等)作為殖民地貿易港市的歷史連結到現代主權國家體系興起前的古典/中世紀城邦國家與歐陸自由市的傳統之上,發明(invented)了一個從古希臘、文藝復興到現代「殖民城邦」的城邦系譜,從而將古典城邦與自由市才擁有的自治傳統順帶挪用(appropriated)到事實上缺乏自治傳統的城市殖民地香港之上,以這個想像的城邦自治傳統作為香港自治的論據。換言之,香港自治的正當性基礎不是香港民族的自決權,而是香港城邦的歷史與其固有的自治特質。在這個歷史論證之上,陳氏再將原本被公民共和主義視為共和政體存在前提或存續條件的公民德行(civic virtues)轉化為界定香港認同的判準,於是「香港人」或「香港市民」成為一種基於價值而非血緣而形成的政治範疇。 《香港城邦論》作者陳雲 陳雲宣稱他的主張是一種現實政治(realpolitik)的論證,因為他不支持香港獨立,而且他的香港自治目的在於防衛與保護香港固有的自治與主體性,不在挑戰中國主權或介入中國政治。他之拒絕使用民族主義概念,應該也是出於現實主義之考量,因為如此勢將與中國民族主義,尤其是官方民族主義直接衝突,風險過高。然而陳雲看似現實主義的主張,依然處處充滿理想,乃至夢想,因為他所發明的香港城邦自治傳統,其實是一種尚未實現的未來願景(vision)。而正如英國政治哲學家Margaret Canovan在《Nationhood and Political Theory》(1996)中所提醒我們的,起源於城邦政治的公民共和主義預設了一個高門檻的城邦認同條件,當代香港人的香港認同雖然日益高漲,但顯然離古典共和主義的要求仍有一段距離。陳雲筆下香港市民的愛港心(Hong Kong patriotism),無疑也是一個尚待實現的願景。 整體而言,本文作者仍將香港城邦論視為一種民族主義的變形。首先,陳雲事實上預設了一個香港的公民共同體或者civic nation的存在。其次,他的整個論證仍舊在歷史學家Ronald Suny (2001)所謂的discourse of the nation內部操作的。換言之,這個論證是在不挑戰,乃至接受現代主權民族國家普遍秩序的前提下,有意識地選擇以不完整主權之前現代非民族國家政治形式作為香港逃避大國兼併吸收的保護殼(protective shell)。這種「沒有民族主義的民族主義」(nationalism without nationalism)的奇妙論證,其實是政治學家Louis Snyder (1982)所說的弱小民族民族主義(mini-nationalism)的變形:弱小民族的民族主義往往因為缺少獨立的政治實力,而被迫選擇聯邦或邦聯的自治型態。 6. 與香港城邦論的迂迴論證相對照,香港大學《學苑》2014年2月號所倡導的香港民族自決論,則是一種明快而明確的香港民族主義論述。「香港民族,命運自決」這開宗明義的八個字首先突破了香港人政治想像的邊界,打開了Pandora’s box,讓不可想像的變成可以想像的,並且在來日的行動中,逐漸可能成為自然的、合理的,乃至正當的。這是一種政治修辭對行動的召喚。莎士比亞詩云:「What’s in a name?」為自我命名,就是召喚民族現身的第一步。然而在自我命名之外,《學苑》的青年理論家們也費心描繪他們理想中的香港民族容顏。首先,香港民族是一個進步的政治共同體。他們引述英國左翼政治哲學家David Miller在《On Nationality》(1995)一書的主張,強調一個有明確邊界的香港民族之存在,是在香港可能實施分配正義(distributive justice)的前提,因為有限資源不可能無限分享,也因為只有民族成員的同胞情誼與互信(trust)才能滋生公平分配的意願。這個劃清共同體邊界的主張是對中共放鬆內地移民入港,導致香港社福資源被大量侵蝕的直接反彈,也清楚透露了這一波香港民族主義的防衛性格。 其次,香港民族的形成史,是一部與中國逐漸劃清界線的歷史。他們引用Benedict Anderson在《想像的共同體》一書中關於殖民地民族主義興起的解釋,主張香港認同於十九、二十世紀之交首先形成於香港的華人菁英階層(也就是Anderson所說的colonial bilingual elite),然後在一系列與中國本土互動的歷史經驗中(如1925年的省港大罷工、1949年中共建國、1967年暴動),逐步形成廣泛的香港本土認同。其後經過1989年天安門事件之衝擊,以及97之後中國對香港日益增強的干預過程中,多數港人終於確立了「立於香港,團結拒共」的政治共識。第三,香港民族是一個文化共同體。他們引述Anderson的印刷資本主義論證,主張七零年代以來興起的本土粵語通俗文化透過電影、電視與音樂等媒體,發揮了早期印刷術的功能,凝聚了香港人意識,同時也區隔了來自大陸的他者。最後,香港民族享有民族自決的權利,應該獨立建國。他們引用Anderson「想像的共同體」這個主觀主義的民族定義,區別種族與民族,主張香港人已經形成一個具有共同文化的心理共同體,而這個共同體的共同心理特徵─作者稱之為香港的民族神話(national myth)─則是渴望遠離共產黨主導的中國。已經形成,具有共同心理特徵的香港民族,當然擁有國際法上的自決權,此時應該建立主權的獨立國家,才能保護香港免於來自中國與其他國家的侵犯。最後,在積極表述自己的主張之外,這期《學苑》的民族自決專輯中也刊登了一篇基於後殖民觀點的文章,對當代本土思潮做了批判性的檢視。 《想像的共同體》作者Benedict Anderson(左三)、譯者吳叡人(左四)2010年於台北舉行新書座談 在前面所簡單勾勒的《學苑》青年知識份子集團的民族自決論中,我們可以觀察到幾個特徵。首先,這是一個公民的民族主義論述(discourse of civic nation),所謂「香港民族」主要是以共同命運、共同政治社會體制、共同心理特徵與共同價值等標準來界定的,與血緣、種族無關。年輕的作者們雖然強調香港民族具有共同的粵語文化,然而這個文化與香港價值一樣,本質上是開放,可以經學習而獲得的。這個開放的公民民族論,恰與北京的血緣民族論成為鮮明對比。第二,「香港民族」是在現代歷史過程中形成的政治建構物。這個吸收了當代社會科學建構論(constructivism)觀點,因而具有反身性格的(self-reflexive)自我認識,也和北京的「炎黃子孫」之類的古老本質主義成為強烈對比。第三、對分配正義與後殖民批判的關注,說明這是一個吸收了左翼視野的民族論。換言之,傳統的左、右派二分法,已經無法準確掌握這個新興民族主義的特質。這三個特徵正是筆者所謂「晚期民族主義」的共同特質:在經歷了八、九零年代來自西方社會人文理論的後現代、解構與後殖民思潮的激烈批判檢討之後,任何稍具正當性的民族主義論述都不可避免地必須辯證地吸收這些批判意見,整合到自身的視野之中。當代的台灣民族主義論述也同樣具備了這種晚期民族主義的辯證的進步性格。 7. 我們不能忘記,陳雲的城邦自治論和《學苑》的民族自決論本質上都是防衛性的論述,而他們試圖防衛的他者,正是中國國家的官方民族主義。然而這種防衛性民族主義的興起,說明一個有待被保衛的主體事實上已經存在——換言之,作為一個有機連帶的香港共同體已經存在,而來自新宗主國的威脅只是加速了這個共同體的政治化而已。這個香港共同體或許還不能稱之為一個完整意義的「民族」,因為它欠缺成熟的集體意志形成能力與機制,然而政治共同體的集體意志形成能力並非只靠國家制度的賦予而產生——社會學家Max Weber早就提醒我們,由下而上的民主鬥爭也會建構與形成集體意志。港英政府的躊躇不前,以及北京國家權力的入侵,終於點燃了香港人民追求決定自己命運的政治行動熱情。此時此刻的香港民主運動,正在試圖走完香港政治共同體形成的最後一哩路,也就是建構民主自治的機制,使社會與(香港)國家產生有機連結,使香港的市民整體經由民主參與——Ernest Renan所說的「每日舉行的公民投票」(un plebiscite de tous les jours)——形成真正自我統治、自我決定的政治共同體(self-determining community)。所謂「民主」的古典意義,就是人民(demo)的自決與自我統治,而正是在這個古典的意義上,香港的民主時刻(democratic moment)與民族時刻(national moment)正在相互重合,彼此滲透。從人民意志的角度而言,這是最光明的時刻。 然而這也是最黑暗的時刻,最遙遠的一哩路,因為香港人高漲的人民意志已經誘發宗主國的疑慮與進一步干預。2014年6月10日中國國務院發布〈「一國兩制」在香港特別行政區的實踐〉白皮書,明確表達新宗主國對香港的全面與最終管治權: 「中華人民共和國是單一制國家,中央政府對包括香港特別行政區在內的所有地方行政區域擁有全面管治權。香港特別行政區的高度自治權不是固有的,其唯一來源是中央授權。香港特別行政區享有的高度自治權不是完全自治,也不是分權,而是中央授予的地方事務管理權。高度自治權的限度在于中央授予多少權力,香港特別行政區就享有多少權力,不存在“剩余權力”。」 2014年7月1日超過51萬香港市民上街參加「七一」大遊行 來源:http://www.epochtimes.com/b5/14/7/1/n4190549.htm 這段語意明確、毫無曖昧的文字說明,無論是委曲求全的泛民主張,婉轉曲折的城邦論,還是大開大闔的自決論,在追求中央集權式控制的國家眼中,都是脫軌,都是造反。就在筆者行文的此刻,中國網軍已經大舉駭入香港大學預定於6月22日舉行的網路普選公投網站,阻礙香港人民追求民主自決之集體意志的和平表達與形成。宗主國國家權力已經啟動,殖民地人民意志依然高昂,對決態勢似乎已經隱然形成,然而美麗的自由城邦將會走向何方?在這個世界史的時刻,我不禁想起愛爾蘭作家Samuel Beckett的那句名言: “I cannot go on; I will go on.” 這是民族主義研究當代經典《想像的共同體》的作者Benedict Anderson教授在幾年前的一場演講之中,為了鼓勵受困於帝國夾縫之中的台灣人而送給我們的一句話。請容許我在此將這句話語轉贈給同樣受困在帝國陰影下的,所有驕傲的,勇敢的,自由的香港市民。 (2014.6.20 台北南港四分溪畔) (本文即將由香港大學學生會於2014年8月中旬出版,「菜市場政治學」獲得作者、出版者同意率先於網站轉載,特此誌謝,同時檢附原出版資訊,供讀者參考) 原出版資訊: 書名:香港民族論 章節:第五章(暫定) 頁碼:pp. 65 -88(暫定) 編者:2013年度香港大學學生會學苑編輯委員會 出版:香港大學學生會 出版時間:2014年8月(預計8月中旬於香港出版) ISBN: 978-988-13631-0-7 引用書目 《學苑》二零一四年二月號(香港大學學生會)。 高馬可(John M. Carroll),2013。香港簡史—從殖民地至特別行政區。林立偉譯。香港:中華書局。 陳雲,2011。香港城邦論。香港:天窗出版社。 Anderson, Benedict. 2006 [1983]. Imagined Communities: Reflections of the Origins and the Spread of Nationalism. London: Verso. Anderson, Benedict. 2010. 想像的共同體:民族主義的起源與散布。吳叡人譯。台北:時報。 Brass, Paul R. 1991. Ethnicity and Nationalism: Theory and Comparison. New Delhi: Sage. Breuilly, John. 1985. Nationalism and the State. Chicago: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Canovan, Margaret. 1996. Nationhood and Political Theory. Cheltenham: Edward Elgar. Cheah, Pheng. 2003. Spectral Nationality: Passages of Freedom from Kant to Postcolonial Literatures of Liberation. New York: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Miller, David. 1995. On Nationality.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Renan, Ernest. 1992. Qu’est-ce qu’une nation? Et autres essais politiques. Paris: Pocket Sieyès, Emmanuel Joesph (Abbé Sieyès). 2003. Political Writings. Michael Sonenscher ed, and trans. Indianapolis: Hackett. Smith, Anthony. 1991. National Identity. Reno: University of Nevada Press. Snyder, Louis. 1982. Global Mini-Nationalisms: Autonomy or Independence. Westport: Greenwood Press. Suny, Ronald. 2001. “History,” inEncyclopedia of Nationalism vol.1. Alexander J. Motyl ed. New York: Academic Press. Tilly, Charles. 2007. Democracy.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Weber, Max. 1978. Economy and Society: An Outline of Interpretive Sociology. Guenther Roth and Claus Wittich ed. Ephraim Fischoff trans. Berkeley: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註解 《學苑》二零一四年二月號(香港大學學生會)。 ↩ 高馬可(John M. Carroll),2013。香港簡史—從殖民地至特別行政區。林立偉譯。香港:中華書局。 ↩ 陳雲,2011。香港城邦論。香港:天窗出版社。 ↩ Anderson, Benedict. 2006 (1983). Imagined Communities: Reflections of the Origins and the Spread of Nationalism. London: Verso. ↩ 即2011年引發全港關注的〈環珠江口宜居灣區行動重點計畫〉這個駭人聽聞的計畫。近日激發香港公民社會激烈反對,並導致佔領立法會行動的新界東北新發展區計畫,就是上述「中港融合」區域整合計畫的一環。參見〈深港一體化殺到埋身 必須反對新界東北興建富豪雙非城計劃!〉 ↩ 本節討論所涉及的香港歷史,主要參考高馬可(John M. Carroll)著,林立偉譯之《香港簡史─從殖民地至特別行政區》(2013)。 ↩ 二次大戰期間日本佔領香港達三年八個月(1941.12—1945.8),一度中斷英國統治。日本統治間接導致戰後香港政府種族歧視的緩解,以及英國人在香港經濟的支配地位之衰退,不過似乎並未在香港的政治制度與公民意識上留下太深的痕跡。 ↩ 關於臺灣民族主義的興起與臺灣民族國家的形成,請參考本文作者以下兩篇作品:Rwei-Ren Wu, “Fragment of/f Empires: The Peripheral Formation of Taiwanese Nationalism” in Shyu-tu Lee and Jack F. Williams ed. Taiwan’s Struggle: Voices of the Taiwanese (Lanham, MD: Rowman & Littlefield Publishers, 2014), Chapter Two; Rwei-Ren Wu, “Nation-State Formation at the Interface: The Case of Taiwan” (Paper prepared for the 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on Taiwan in Dynamic Transition, May 24-26, 2013, University of Alberta, Edmonton, Canada) ↩

Sunday, 3 August 2014

1914 第一次世界大戰、日本人所描繪的諷刺世界地圖,每個國家都是動物。。


世界大戰
在一次世界大戰世界動盪不安的情況下,全球捲入死傷慘重的戰爭之中,而 1914 年當初的世界局勢該是怎麼樣呢,透過日本人當時所描繪的世界地圖,就可以一窺一二。重要的史料、如此的地圖表現方式在現在看來依舊相當具有創意。

中國
中國居然被他們畫成豬。。。真的還滿可憐的。西藏則是牛。仔細看台灣是被標為福爾摩沙。。

日本武士
日本自己則是日本武士。。

黑熊
俄羅斯當時還是沉睡的黑熊。。。

大象
印度則是大象,與地形符合的圖案真的滿高明的。

歐洲
歐洲區域也是相當豐富阿,話說一堆動物好帥氣。。

美國
美國在角落也沒放過,被他們畫為還在觀望的動物。。。分享給朋友看看如此具有創意以及歷史意義的地圖吧。。

【大文生活】周日野生動物奇觀


剛才在「北角新都城吉之島深港野生動物園」所見,周日大量估計來自深圳快閃自由行來觀光 (正常購物,不是掃貨)。有一奇景,雖然年青大陸新一代女士普遍穿著大陸式偽韓風透視裝很易認,但大陸男女又不見柴嘩嘩,反而相當斯文,不喧嘩不衝撞不亂拆散貨品。
不過,另一更易認的野生物種,是地道港柒,即是典型「星期日港爸港媽」,還有少不得「搭里班港孩」。另一物種是來自別區趁周日來北角 / 太古城觀光的「本土基層 MK」。大家準備靚茶,我逐樣講。
周日港爸港媽無須多介紹,集正宗港喱之精華,港爸巴巴閉閉,扮才子般對貨品指手劃腳,港媽吱吱喳喳,活像被餵了興奮劑的烏鴉,聲音高八十度亂叫亂笑。搭里班港孩固然結承傳了港爸港媽基因之精綷,加上平日吃慣超高糖高脂肪豐富激素之港式尖食,每逢假日精神病大爆發,喪叫狂跑發癲樣樣齊。
港爸通常很喜歡「在他們眼中很活潑精靈」的失控港孩,並樂意不斷給予刺激,孩子喪叫,港爸也喪笑,孩子狂跑,港爸也來追趕跑跳碰。港媽一概不理,見到得意貨品,先鳩叫、後喪笑,然後呱呱叫「老公老公,喂呀喂呀喂呀喂呀喂呀喂呀喂呀喂呀.....呢件嘢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情景之奇詭,氣氛之怪誕,處身其中,感覺像站在吃人族舞會,只想盡力擺脫,以免被吃掉。
這些周日釋放爆炸力的港爸港媽港孩,喧嘩亂竄之餘,其實極少購物、甚至不購物。接住下來,還有最精彩的物種:來自別區的基層霸氣 MK。
這些別區的 MK ,拖男帶女幾個人一起進場,MK 男 / MK 佬 盡曬滿身的紋身,俗稱「周身公仔」,在街無得威,來到購物場盡顯神威,在街上這麼放肆一早被警察叔叔踢埋牆了。MK 黨通常無錢購物,貨品拿上手玩兩玩、叫幾叫、大聲爆幾句粗口,旁邊帶著的 MK 妹 / MK 婆,一面塗滿平價化妝品,肉酸低級時裝。年青 MK 妹,想像自己是公子身旁的高級 o靚模,中餅 MK 婆就扮演貴氣闊太,最好笑是這些在黑道無本事混飯吃的窮臭基層 MK 男,又想扮霸氣,奈何身無錢,窮得只剩下一堆退色的紋身,很是奇趣。
這班香港特產野生物種,在稍為斯文並有消費力的年青大陸人面前,頓時角色倒轉,以為大陸人是地道港人,正宗港人比大陸下三流土包子還要難看。
無論如何,非不得已,周日不要隨便出街,我也是急著要買些用品才「犯險勇闖」這類生蕃場所。

Thursday, 24 July 2014

中國人問題

短短一兩年,香港下一代不認「中國人」身份者大增。
換了其他國家政府,會從巿場文化方面,深刻反省研究,而不是破口大罵,指香港人「不愛國」。
但「愛國」的紛爭,變成愛黨愛政權,一輛快車,開進另一條「中國軌道」:這條軌道上的「中國」,是政治的中國和GDP的中國。
政治和GDP的中國軌道上,兩岸的景觀,對香港的下一代沒有吸引力。在這條軌道上的「中國」,男人四五十歲、剃小平頭、穿廉價T恤;女人是歐洲名牌的掃貨客。在這條軌道上的「中國人」,忙碌而喧閙,他們交談的話題,不離「我有一個項目」、「我在大陸弄到一幅地」、「項目加上土地,還有銀行融資,可以建五十座別墅」。
這個「中國」,是「項目中國」、「房地產中國」、「融資中國」、「財技中國」,也就是「GDP中國」。這條中國軌道,速度快,乘客多,人聲喧沸,人心也很緊張,但是車開着開着,人人會發現,這條軌道開着的是一條貪腐之道。
然而本來,還有另外的軌道,像中秋的中國,黃河的中國,江南小橋流水的中國,徐志摩林徽音的中國。
還有紅樓夢的典雅中國,馬連良和任劍輝的戲台中國,蘇東坡和李白的月色中國,老莊和孔孟的人文哲學中國。但這另外幾條軌道,半世紀以來,在那片土地上一一拆毀,又在香港的教育制度中一一刪除。或者這些層面的中國,在IT和麥當勞的世界,對任何中國人社會的下一代,缺乏吸引力,在與Steve Jobs和米高積遜的美國列車競爭之下,不論中國有沒有共產黨,都不敵而敗陣。
這就是香港人對所謂「中國人身份」排斥的理由。今日的「中國」,變成只由「項目中國」、GDP中國、房地產中國這條軌道壟斷了所有景觀,而這條軌道的主人,下令香港人上車,認同車上的乘客和窗外的風景。
但中國本來還有另外的軌道:人文中國和美學中國。這條軌道在基本法、白皮書,以及環球時報社論的文字之外,本來通向另一個諧美的境界,現在都沒有了。所以,「中國人」變成另一種異類。

Wednesday, 23 July 20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