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17 December 2012
瑞安、馬薩諸塞與弗吉尼亞 作者 陳雲
| 三文治 – 2012年11月20日星期二上午12:09
本年九月,美國大選期間,共和黨推出副總統候選人雷恩(Paul Ryan)。香港中文傳媒,竟然跟從大陸,譯為「瑞安」。Ryan是普通的英文名,香港一貫用粵語翻譯為賴恩,粵語讀音逼近英文。用北京話讀,也是通的。賴是倚仗、逗留、不承認,有點不利之意,但放在姓氏,無人會取笑。同理,北方人如果翻譯Ryan為萊恩,乃至雷恩,南方的粵語也是通的。清末民初的翻譯,大多數是照顧南北語音而尋其共通的譯名,如羅斯福、杜魯門等。
共產中國,卻偏偏將天下通譯,改為專門遷就北方普通話的獨門翻譯,明明Ryan可以譯為賴恩、萊恩,讀音也比「瑞安」接近英文,但由於「瑞安」用粵語、閩語讀不到Ryan的聲音,故此中共就選用瑞安,令南方人覺得南方口音不能通達。同理,中共特別喜歡用瓦來譯wa,沃來譯wo。照顧南北語音異同,wa是可以譯為娃、wo可以譯為窩的,但中共偏偏不這樣做,於是科索沃(Kosovo)、艾奧瓦(Iowa),粵語不通。
這是極其狹隘的北方蠻族主義,也是分裂中華天下的惡毒行為。故此,中共乃反華、滅華之蘇維埃境外殘餘殖民政權。
愚蠢而自大者,奪得政權,必會胡作非為。清末嚴復主張翻譯名詞要信、達、雅。然而,中共建政之後,對外譯名採取機械無文的方法,用漢語拼音來機械翻譯外文,不理會當地讀音與慣用漢譯,以Ryan為例,R是翹舌音,於是譯「瑞」,an就是「安」。Ryan變「瑞安」,然而瑞安合讀,根本不是Ryan的音。機器翻譯遺漏了中間的滑音y,故此音譯失敗。其可笑之處,好像四川菜「夫妻肺片」用機械翻譯,變成husband and wife’s lung slices。
粵人得西洋風氣之先,出洋歷史深遠,外國地名很多慣用漢譯都是出自廣東話。中共建政之後,除非已經根深蒂固,如New York用客家話或廣府話翻譯為紐約、San Francisco用廣東話翻譯為三藩市,中共必定除之而後快。Massachusetts本譯麻省,Virginia本譯維珍尼亞,Iowa本譯愛荷華,粵音翻譯,信、達、雅兼備。如今依次被中共竄改為馬薩諸塞、弗吉尼亞、艾奧瓦。馬薩諸塞,字字不吉,幾近蠻夷之地;弗吉尼亞,其意是不吉利呀(弗者不也)。艾奧瓦,除卻奧字,也是字字低賤(草艾與瓦片)。
中共竄改美國地名舊譯,是罔顧廣東人飄洋過海到美國「賣豬仔」之百年血淚史,好似這些美國州是新近到埗的北方中國移民首次翻譯似的。只有不知廉恥的北方蠻族當政,才會抹殺廣東移民翻譯的美國地名。
番話 作者 陳雲 | 三文治
– 2012年11月27日星期二上午12:07
路過香港的行人天橋,都會遇到推銷攤檔或企街,在易拉架傍邊,不停向人講番話。網友去年說,這種番話,是她回港以來在公共場所聽到最刺耳的滋擾聲。
所謂番話,不是「見了唐人講番話,見了番人口啞啞」的番話,即並非唐話以外的番話,而是推銷員口中的番話,即是將「返」字轉讀為「番」的音:呢次介紹返畀你、今次優惠返你、有新貨返咗想講返你知……。
行到下一個街口,入了時裝店,又聽到:「小姐介紹返呀,有新貨返咗,啱嘅可以試返喎。」「呢件衫剩喺得返大碼,講返呢,減價貨冇得退。呢次睇唔啱,下次返嚟睇返呀囉。」
粵語的反、返、翻之類,都是古語的同音通假詞(同音字變調之後改變意義),但淪為惡性推銷,就好恐怖。明明三唔識七,初次見面,就硬說人家是返轉頭幫襯,營造虛偽的熟悉感。香港推銷員用的那個返字,是語言植入的蠱惑技術,要人返來幫襯,或返頭用。明明人家都未用過,他們就說「用返」、「試返」。明明未試過,就說「畀返你用」,好似來客已經用到好熟悉的樣子。這是惡性推銷用的心理洗腦技術。
如此惡性推銷,神憎鬼厭。可惜香港官商勾結,商家佬剝削市民的時間,無法無天,否則應該立法禁止店員做惡性推銷的對答的。我有一次買一盒月餅,不停聽到番話,我要出動粗言穢語呵斥店員,才可以停止她對我長達兩分鐘的惡性推銷:「我來買月餅,不是來給你推銷,浪費我的寶貴時間,浪費我的時間,要我倒貼錢,你做乜嘢生意噶?你當顧客死噶?咁長氣,唔好去開棺材鋪,同啲死人講嘢吖笨?」
前年在九龍塘地鐵站便利店遇到某店員,收錢的時候不斷介紹我買嘢,她也許被店主逼迫要講推銷話,便自己變成機械人,不斷滋擾顧客,互相報復。 地產霸權將香港變成妖魔世界。
也許有朝一日,結婚攝影服務公司會說:「小姐,我地有優惠畀返你,你嫁返一次啦。」殯儀館或骨灰龕公司會說:「先生,我地有優惠介紹番返你,你試返我地啲優惠啦。」
加入與插進
作者 陳雲 | 三文治 – 2012年12月10日星期一下午11:52
大約在二〇一一年四月,網上流傳一幅大陸小學數學書的插圖。圖是兩批小孩在郊外玩耍,在樹林的一批,有男有女,在草地上跟上去的,全是男生。數學問題如下:
我們一隊有12個男生,老師讓兩個男生插進一個女生。 請問一共可以插進多少個女生?
首先,此題的語義不清,不知道是簡單的除數(12÷2=6),還是植樹問題(間隔數-1,即是11-1=10)。如果是單純的除數,就是「兩個男生配一個女生」。如果是植樹問題,就要講:「大家列好隊,每兩個男生中間配一個女生」。
流傳的網誌,除了說語義不清令到題目難做之外,也順道嘲笑這道數學題的語言帶色情聯想:讓兩個男生插進一個女生。圖片:Getty Images
北方話有土話也有雅言,然而白話文運動並無樹立雅言的標準,致令土話入文。北方話滲入胡語,例如來自蒙古語系的動詞語綴「讓」字,就語義不清,口講可以,但不宜入文。引進、上進、進士都是中文,但「插進」是土話,不是中文,真的是物理上的動作,是插入,不是插進。將北方土話當做普通話來教學,就會教出此等貨色。
插、進、讓,這些都是北方土話或胡語,不可入文,北方人久而不察其俗。中文不是「插進」,而是「加入」、「摻入」、「配」或「配搭」。不是曖昧的、來自蒙古語的動詞語綴「讓」,而是清晰的中文「容許」、「打算」之類。數學題的中文,視乎想問的是除數問題還是植樹問題,如果是植樹問題,應作:「老師容許/打算要在每兩名男生的行列裡面加入/配一名女生。」
中文有中文的格局。外來的蒙古胡語可以口講、可以寫通俗文章,但入課本,一定要考慮雅俗之分、曖昧與清晰之分。這叫做文化。
Friday, 9 November 2012
中國人 閣下承不承認是「中國人」,成為政治表態。 中不中國人,不是嘴巴上宣示的,看過林語堂的「吾土吾民」、胡蘭成的「山河歲月」,或豐子愷的護生畫冊,就會知道,真正的中國人身份,不在於嘴頭的自我喧譟,而是婉約含蓄在生活裏默默地自證。 中國人的定義是什麼?用一句流行話,是一套價值觀。忠孝節義,詩禮恩情,這才是中國人的基本元素。行惡語誑,崇暴言惑,像不久前剃小平頭在街上燒砸日本車、囂姦喊殺的團伙動物,只屬生養在黃河流域的紅衛兵和中東塔利班雜交之變種,不論他們如何自稱是中國人,以人文的血緣定義,他們不是。 這些人近年欲壟斷「中國人」的質檢權、定義權、批發權,已經令「中國人」在世界上漸淪為備受厭惡的品種。因此你如果自認中國人,一定要有自己的定義之權,不要讓其他人像貨檢一樣硬向你額上蓋印標籤,要由敗劣凶戾的一些批發商來批准你的「中國人」資格。 況且「中國人」的定義,以今日觀鑑,相當令學養不精的中國人困惑。譬如中國人的傳統,儒家以誠信為立人之本,但若舉國都玩假東西,雖然自稱,卻還剩幾分「中國」? 又或中國人生活處世,這副對聯最貼切:「傳家無別法,非耕即讀;裕後有良圖,唯儉與勤。」意思就是:想家業傳下去,讀書固然好,種田也可以,只要勿投機。想後代過好日子,不要濫消費掃名牌,只須儉樸和勤勞。 那麼靠打土豪分田地、用「馬列主義」殲滅勤儉持業的地主階級,又或模仿美國人華爾街的理財,信用卡借貸,領社會褔利綜援,這又算不算中國人?禁用正體字和方言,又算不算中國人?把毀滅中國士大夫文化的外星撒旦的屍骸供奉天安門外,去參拜瞻仰的又算不算中國人? 同是北京大學校長和教授,以前的蔡元培和胡適,是真正的中國人。 當變了種的偽中國人,迫問真的中國人你是不是中國人的時候,有兩個標準答案:一,「既然文明世界認定你就是標準的中國人,我沒資格做你的同類。」二,冷笑一聲,反問:「問這個問題,你也配?挑,我不必答你。」 陶傑 http://hk.apple.nextmedia.com/supplement/columnist/%E9%99%B6%E5%82%91/art/20121023/18046597 大閘蟹和中國人 怎樣做一個「中國人」?多人嘮嘮叨叨。憑梁班子「團結、無私、進步」的「國民教育」,教出一代的「中國人」,其智商和品味,都不令人看好。 殖民地時代,「中國人」的身份比今日真實而完整。那時的「港英」香港電台,有中國民間故事改編的「武家坡」、「薛剛反唐」、「濟公捉妖」,說書人鍾偉明主講。「港英」發牌的商業電台,有李我、岑少文、程雪門監製敘述的「三言兩拍」,播音界都是才子,把中國舊小說精華,裏面的禮義廉恥,在鄰近地區「文化大革命」的時候,英國人慈悲無限,都為香港人發⋯⋯揚光大起來。 英治時代的電台,幾個說書人,就是「國民教育」的民間導師。廣播劇一開頭,都把故事版本、時代背景、主題風格,夾敘夾議的從頭說起,雖無清初江南的活潑雅致,也有民國嶺南的清脆玲瓏: 「暑往寒來春復秋,夕陽西下水東流,將軍戰馬今何在?野草閒花滿地愁。列位可曉得這幾句詩哪裏來?是秦王符堅墓碑上錄來,無非詠往古之興亡,慨人生之奄忽,淒淒切切,悲楚動人。那秦王符堅,也是一條好漢,因不聽先臣王猛之言,南來伐晉。哪曉得草木皆兵,一敗而還,身死國破,寧不可嘆?說書人踢倒乾坤,掀翻世界,喚醒多少痴聾,打破幾場春夢。今日閒暇無事,不妨也說唱從頭。」 真正的國民教育,是民間這般來的。短短的開場白,就有歷史、文學、對仗修詞、成語典故,小孩子在台下,跟着大人,拿着一串麥芽糖,一聽入神。上學習書法,誦唐詩,讀史記,通通入腦上心。說這套行頭的都是江湖藝人,如此敘事的本領,今日什麼教育學院訓練的中文教師,一個也不識。 當真正的中國早已淪亡,像陽澄湖的野生大閘蟹絕了種─今天的大閘蟹,是人工養殖的、打荷爾蒙的、在污染的工業廢品河上死老鼠之間爬行的,這種蟹人,指指點點教你如何做「中國人」,他們的蟹苗,又早都走私到英國泰晤士河裏嚙挖人家的河牀、養得肥大了。這個品種還叫大閘蟹?如同中國人中國人的亂表態,哈哈,你還「中國人」個屁呀? 陶傑
陶傑: 中國人
閣下承不承認是「中國人」,成為政治表態。
中不中國人,不是嘴巴上宣示的,看過林語堂的「吾土吾民」、胡蘭成的「山河歲月」,或豐子愷的護生畫冊,就會知道,真正的中國人身份,不在於嘴頭的自我喧譟,而是婉約含蓄在生活裏默默地自證。
中國人的定義是什麼?用一句流行話,是一套價值觀。忠孝節義,詩禮恩情,這才是中國人的基本元素。行惡語誑,崇暴言惑,像不久前剃小平頭在街上燒砸日本車、囂姦喊殺的團伙動物,只屬生養在黃河流域的紅衛兵和中東塔利班雜交之變種,不論他們如何自稱是中國人,以人文的血緣定義,他們不是。
這些人近年欲壟斷「中國人」的質檢權、定義權、批發權,已經令「中國人」在世界上漸淪為備受厭惡的品種。因此你如果自認中國人,一定要有自己的定義之權,不要讓其他人像貨檢一樣硬向你額上蓋印標籤,要由敗劣凶戾的一些批發商來批准你的「中國人」資格。
況且「中國人」的定義,以今日觀鑑,相當令學養不精的中國人困惑。譬如中國人的傳統,儒家以誠信為立人之本,但若舉國都玩假東西,雖然自稱,卻還剩幾分「中國」?
又或中國人生活處世,這副對聯最貼切:「傳家無別法,非耕即讀;裕後有良圖,唯儉與勤。」意思就是:想家業傳下去,讀書固然好,種田也可以,只要勿投機。想後代過好日子,不要濫消費掃名牌,只須儉樸和勤勞。
那麼靠打土豪分田地、用「馬列主義」殲滅勤儉持業的地主階級,又或模仿美國人華爾街的理財,信用卡借貸,領社會褔利綜援,這又算不算中國人?禁用正體字和方言,又算不算中國人?把毀滅中國士大夫文化的外星撒旦的屍骸供奉天安門外,去參拜瞻仰的又算不算中國人?
同是北京大學校長和教授,以前的蔡元培和胡適,是真正的中國人。
當變了種的偽中國人,迫問真的中國人你是不是中國人的時候,有兩個標準答案:一,「既然文明世界認定你就是標準的中國人,我沒資格做你的同類。」二,冷笑一聲,反問:「問這個問題,你也配?挑,我不必答你。」
陶傑
http://hk.apple.nextmedia.com/supplement/columnist/%E9%99%B6%E5%82%91/art/20121023/18046597
大閘蟹和中國人
怎樣做一個「中國人」?多人嘮嘮叨叨。憑梁班子「團結、無私、進步」的「國民教育」,教出一代的「中國人」,其智商和品味,都不令人看好。
殖民地時代,「中國人」的身份比今日真實而完整。那時的「港英」香港電台,有中國民間故事改編的「武家坡」、「薛剛反唐」、「濟公捉妖」,說書人鍾偉明主講。「港英」發牌的商業電台,有李我、岑少文、程雪門監製敘述的「三言兩拍」,播音界都是才子,把中國舊小說精華,裏面的禮義廉恥,在鄰近地區「文化大革命」的時候,英國人慈悲無限,都為香港人發⋯⋯揚光大起來。
英治時代的電台,幾個說書人,就是「國民教育」的民間導師。廣播劇一開頭,都把故事版本、時代背景、主題風格,夾敘夾議的從頭說起,雖無清初江南的活潑雅致,也有民國嶺南的清脆玲瓏:
「暑往寒來春復秋,夕陽西下水東流,將軍戰馬今何在?野草閒花滿地愁。列位可曉得這幾句詩哪裏來?是秦王符堅墓碑上錄來,無非詠往古之興亡,慨人生之奄忽,淒淒切切,悲楚動人。那秦王符堅,也是一條好漢,因不聽先臣王猛之言,南來伐晉。哪曉得草木皆兵,一敗而還,身死國破,寧不可嘆?說書人踢倒乾坤,掀翻世界,喚醒多少痴聾,打破幾場春夢。今日閒暇無事,不妨也說唱從頭。」
真正的國民教育,是民間這般來的。短短的開場白,就有歷史、文學、對仗修詞、成語典故,小孩子在台下,跟着大人,拿着一串麥芽糖,一聽入神。上學習書法,誦唐詩,讀史記,通通入腦上心。說這套行頭的都是江湖藝人,如此敘事的本領,今日什麼教育學院訓練的中文教師,一個也不識。
當真正的中國早已淪亡,像陽澄湖的野生大閘蟹絕了種─今天的大閘蟹,是人工養殖的、打荷爾蒙的、在污染的工業廢品河上死老鼠之間爬行的,這種蟹人,指指點點教你如何做「中國人」,他們的蟹苗,又早都走私到英國泰晤士河裏嚙挖人家的河牀、養得肥大了。這個品種還叫大閘蟹?如同中國人中國人的亂表態,哈哈,你還「中國人」個屁呀?
Wednesday, 31 October 2012
儒家大義,扶正香港——香港遺民與箕子精神
陳雲發揚儒家大義,以華夏遺民理論,申述香港族群之來源,證明香港人秉持華夏正宗,光明正大,不必向共產黨稱臣。原文之節本,刊於《明報》副刊,二〇一二年十月三十一日。此文乃保衛香港之作,收入《香港城邦論》續集(書名暫時保密),香港次文化堂出版,即將推出。
香港人是前朝遺民,儒家思想的奠基人孔子也是前朝遺民。孔子是殷商遺民領袖微子(名啟)之後,生在周王朝已經式微的春秋時代的魯國,孔子不是周天子直接管轄的臣民。孔子在道統(政治思想認同),是周朝的,文化感情是商朝的。孔子談禮制,比較了夏、商、周三代,提出「三代損益論」,結論是:「周監於二代,郁郁乎文哉!吾從周。(《論語.八佾》)」他認為周朝借鑒於夏商兩朝,以禮治國,他追隨周朝的道統。在鄉土感情上,孔子臨終前七日夢見自己的喪禮,看到靈柩竟是按殷代禮制擺放,置於靈堂兩柱之間。翌日,學生子貢來探病,孔子向他道出他走到人生盡頭的真感情:「夏人殯於東階,周人於西階,殷人兩柱閒(間)。昨暮夢坐奠兩柱之閒。予始殷人也。(《史記.孔子世家》)」一個「始」字,迴光返照,孔子返本歸源。對比兩事,從於周,是孔子的政治理性;歸於商,是他的鄉土感情。[1]
孔子祖述堯舜,憲章文武,儒家推崇的,是「萬邦協和」的王政天下,天子以仁義之道德及禮樂之風俗統治諸國,並非一家一姓之集權國家。孔子如此讚揚周朝:「謹權量,審法度,修廢官,四方之政行焉。興滅國,繼絕世,舉逸民,天下之民歸心焉。(《論語·堯曰》)」其意思是,「權力行使要謹慎[2],法令執行要適度,恢復廢缺的官職,政令便可四方通行。復興滅亡的國家,接續斷絕的世系,起用隱逸的賢人,天下人便歸順了。」周朝恢復一些滅族的國家,並分封商朝的賢人,例如周朝分封商代微子啟於宋國,授予自治權,以冀代行教化,兼制衡王權。微子啟抗拒商紂暴政,投奔西周,力保商湯宗祀免遭不肖所毀。周文王欽佩微子深明大義,又愛護鄉黨,故感其來歸,賜封侯爵。商末暴政之下,出三大賢臣,曰比干、微子、箕子,均為儒家敬重。比干死諫被害,重義輕死;微子委身存祀,有所不為。更有箕子用智力與暴政搏奕,只待時勢一改,天下歸正,他保存的商朝風俗,可以將仁義王政,重新發揚。
殷商遺民的現代版:微子是台灣,箕子是香港,周朝是中華邦聯
香港偶逢歷史因緣,保留中華遺教,承繼英國制度,中英文化之精華,不意兩者兼得,有若微子之存祀,保存文明禮樂。然而香港亦遭逢不幸,九七後須要親自抗拒暴政,再無寄託憑藉。中共來自蘇維埃境外殖民政權,香港與中共無親,不是比干之於紂王,不必撲上去保皇,不設實際地感化暴君,如此只會落得慘死收場。
孔子是商朝微子之後,香港要學的,不是比干的孤忠,而是微子保存文化的苦心,與箕子明哲保身的智慧。唐代大儒柳宗元《箕子碑》,如此讚揚箕子:「當紂之時,大道悖亂,天威之動不能戒,聖人之言無所用。進死以併命,誠仁矣;無益吾祀,故不為。委身以存祀,誠仁矣;與亡吾國故不忍。且是二道有行之者矣,是用保其明哲,與之俯仰;晦是謨範,辱於囚奴;昏而無邪,隤而不息。故在《易》曰:「箕子之明夷」,正蒙難也。及天命既改,生人以正。乃出大法,用為聖師,周人得以序彝倫,而立大典。故在《書》曰:「以箕子歸」,作《洪範》,法授聖也。」[3]
柳宗元《箕子碑》,收入《古文觀止》,乃儒家之雄文,語譯如下:「在殷紂王當政的時候,道德顛倒,政治昏亂,上天震怒不能引起他的警戒,聖人的話也沒有什麼作用。冒死去進諫,不怕捨棄生命,這確實可以稱得上仁人了(按:這裡說的是比干),但對我們的宗族沒有好處,所以箕子不這樣做。託身于新王朝來保存殷商的宗族,這確實可以稱得上仁人了(按:這裡比喻微子),但先要離開國家出走,所以箕子又不忍心那樣做。這兩種辦法,已經有人實行了。因此,箕子保持了自己的明智,跟紂王周旋,隱藏起自己高明的謀略,甘願在囚犯奴隸中受到屈辱。在黑暗的環境中沒有奸邪的行為,跌倒了仍然不停止前進。所以在《易經》中說:『箕子不敢顯露自己的明智。』這就是蒙受苦難而能堅持正道。等到天命已經改變,百姓生活走上了正軌,箕子便拿出《洪範》大法,因此成為了聖君的老師。周朝統治者(周武王)用了此法,制定出人與人之間的道德準則,從而建立國家的典章制度。所以在《尚書》上說:『由於箕子歸來了,才制定了《洪範》[4]大法。』」
箕子在商紂王的暴政之下,不採取比干的苦諫而殉國之法,不採取微子去國而存祀之策,而甘願留在商朝,明哲保身,以期復興。與之比對,中共乃商紂之朝,投身中共而欲以「第二種忠誠」來感化中共的,是比干,如香港的劉山青、司徒華、程翔諸位先生。出走而保存華夏精銳的,是微子,如國府之敗走台灣。留在中國而姿態淡泊、如神龜曳尾於塗而保存文化的,是箕子,正是香港。香港人托庇於英國的殖民統治,忍氣吞聲,埋首建設,保存了華夏文化,也以憲制及典章制度,復興中華。箕子乃殷商貴族,出任商紂王的太師(王朝教師),周武王封箕子於朝鮮,箕子文化自立,受周王朝軍事保護,但不向周王朝稱臣。
香港城邦論乃至將來的中華邦聯論,乃是發揚儒家的微言大義,寄望中國在新時代以新方法復興周朝,乃安邦、定國、平天下之洪範大法。
[1] 參閱練乙錚<從孔子身份認同之複雜看香港人>,《信報》,二〇一二年二月十五日。練乙錚之論,乃採自台灣大學中文系教授鄭力雄的〈從遺民到隱逸:道家思想溯源—兼論孔子的身分認同〉,此文網上可尋。
[2] 原意是制定度量衡,引申為行使權力。
[3] 柳宗元此文,收入《古文觀止》。
[4] 當然,《洪範》是漢朝的人擬作的,只是託名於箕子。
Friday, 26 October 2012
學習簡體字
香港科大一名教授稱,香港人要「學習簡體字」,因為「本小利大」,懂簡體字後即可閱讀大陸出版物;第二是「掃除文盲」;第三,「簡體字」是全世界最多人使用的文字,不懂是你的老襯,教授越說越亢奮,大罵反對簡體字的人,是「去中國化」。
這位教授頭腦不清,與毛左糞青無異。多學一種「簡體字」,像這個「教授」說的,當做生意,當然沒有問題,正如十來歲的少年,學會越南、波斯、俄國三國的粗口,以備將來當海員,也一樣是收穫。但在鄰近地區,以簡體殲滅了正體,實行「簡體專政」,這就是問題。
簡體字「掃除文盲」,並無證據,掃除文盲的直接原因,是增加教師,多辦學校。沒有教師,你把一本簡體字的中文書本丟進一個猩猩籠子裏,猩猩拿起來,看足十年,猩猩還是文盲。即使少了文盲,但全民也一樣可以反智,塔利班不是文盲,都看得懂阿拉伯文的可蘭經。
第三,「簡體字」是世上最多人使用的文字,所以你也要學。
踢爆這位「教授」的邏輯謬誤很容易,簡體字多基本結構的謬誤。世界上吸煙的人有十三億,全球人口有六十億,你不吸煙,會不會Out了呢?或者說,世上有一億八千萬人服用軟性毒品、可卡因、海洛英,你不也吸一份,你怎樣跟這個龐大的活神仙市場溝通交流呢?
最後該教授說,拒絕簡體字,即是「去中國化」,意即堅持用正體字,不是「中國人」,那麼在一九四九年之前,民國的人人文庫、清宮奏摺、清代的線裝紅樓夢和三國,都以正體字印行,鄭板橋的書法,都寫正體,那麼這些都不是中文,而是日文、英文、火星文?
「去中國化」的血滴子亂拋,這位教授不會問自己,他穿西裝,算不算「去中國化」?香港的大學多幾個這種教授,慘了。難怪梁特首、林鄭,早就把子女送去英國。
Tuesday, 23 October 2012
中國人
閣下承不承認是「中國人」,成為政治表態。
中不中國人,不是嘴巴上宣示的,看過林語堂的「吾土吾民」、胡蘭成的「山河歲月」,或豐子愷的護生畫冊,就會知道,真正的中國人身份,不在於嘴頭的自我喧譟,而是婉約含蓄在生活裏默默地自證。
中國人的定義是什麼?用一句流行話,是一套價值觀。忠孝節義,詩禮恩情,這才是中國人的基本元素。行惡語誑,崇暴言惑,像不久前剃小平頭在街上燒砸日本車、囂姦喊殺的團伙動物,只屬生養在黃河流域的紅衛兵和中東塔利班雜交之變種,不論他們如何自稱是中國人,以人文的血緣定義,他們不是。
這些人近年欲壟斷「中國人」的質檢權、定義權、批發權,已經令「中國人」在世界上漸淪為備受厭惡的品種。因此你如果自認中國人,一定要有自己的定義之權,不要讓其他人像貨檢一樣硬向你額上蓋印標籤,要由敗劣凶戾的一些批發商來批准你的「中國人」資格。
況且「中國人」的定義,以今日觀鑑,相當令學養不精的中國人困惑。譬如中國人的傳統,儒家以誠信為立人之本,但若舉國都玩假東西,雖然自稱,卻還剩幾分「中國」?
又或中國人生活處世,這副對聯最貼切:「傳家無別法,非耕即讀;裕後有良圖,唯儉與勤。」意思就是:想家業傳下去,讀書固然好,種田也可以,只要勿投機。想後代過好日子,不要濫消費掃名牌,只須儉樸和勤勞。
那麼靠打土豪分田地、用「馬列主義」殲滅勤儉持業的地主階級,又或模仿美國人華爾街的理財,信用卡借貸,領社會褔利綜援,這又算不算中國人?禁用正體字和方言,又算不算中國人?把毀滅中國士大夫文化的外星撒旦的屍骸供奉天安門外,去參拜瞻仰的又算不算中國人?
同是北京大學校長和教授,以前的蔡元培和胡適,是真正的中國人。
當變了種的偽中國人,迫問真的中國人你是不是中國人的時候,有兩個標準答案:一,「既然文明世界認定你就是標準的中國人,我沒資格做你的同類。」二,冷笑一聲,反問:「問這個問題,你也配?挑,我不必答你。」
陶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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