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9 September 2013

西貢

2012年12月12日

游水七日鮮、黃花魚

友人來港,帶他到西貢吃海鮮是指定動作。
這天有奇緣──在碼頭下、海上賣海鮮的小艇發現兩樣稀有之物,游水的七日鮮和小黃花魚。
七日鮮只有兩條,合起來不到十両,小黃花則有六條;兩種魚,游水的難得一見(許多人也許一輩子都未見過),管他大小,都買下了。
交給附近的酒家加工,先吃的是七日鮮,味道異常鮮美,而那種鮮味又十分含蓄細膩,吃罷微微有「黏口」的感覺,夠肥腴也。實在太好吃,就像貓一樣,一邊吃一邊唔唔有聲,讚嘆不已;可是同時又有點後悔──不該先吃七日鮮,這樣恐怕會把跟着吃的小黃魚比下去了。
懷着忐忑的心情夾起小黃魚,哪知又有意外之喜──小黃魚也很鮮味,不遜色於七日鮮,肉質又是各有精采,都是一「錢錢」、一片片的蒜子肉。平常也吃小黃魚,較多用來做黃魚麵,但因不是鮮活的,口感味道都打折扣,吃不到現在那種滑膩、多層次的口感。不知是否來自不同水域的關係,最近對黃花魚的興趣沒以前大了──買過好幾次十両左右的黃花,肉「削」而味薄,跟過去吃過的黃花魚頗有分別,而其外形較為瘦長,又不像是養殖的;而這幾尾小黃花,條條都是蒜子肉,美好的記憶又回來了。
可惜兩種活魚都是可遇不可求,無法跟其他朋友分享。
好些海魚,好像這兩種,因為供應不穩定,名氣自然不及龍脷、蘇眉什麼的,故賣不起價錢,但品質則絕不遜色。這兩種吃罷會記憶良久,你道一共花了多少錢?才百多元。
西貢真是奇觀,就是那些酒家魚缸裏陳列的魚,種類之多,也是他地罕見;價錢卻不算貴,好像現在愈來愈多的阿拉斯加皇帝蟹,五斤重一隻的,只賣一千八百元,取價合理至極。

劉健威 此時此刻 七十年代

2012年11月16日
內地出版過一本書,名為《七十年代》,由在那時代成長的北島、陳丹青、徐冰等三十多人,以文字來追憶那個年代。
香港好像就缺這麼一本書。
每個年代都有其獨特精神面貌,即使七十年代前期,六十年代後期和七十年代前期,是個理想主義的年代,在美國有反越戰、嬉皮士運動,在歐洲有捷克「布拉格之春」和法國的學生運動,在中國有文革中的紅衞兵運動,在日本也有以年輕人作主導的一系列社會運動……世界性大氣候影響下,香港也有「中文合法化」、保釣,以至一直發展下來的社會運動,所謂「壓力團體」就是那個年代產生的——之前,除了中共直接控制的左派,不存在任何批判、抗衡政府的民間組織。一九六七年左派暴動失敗後,社會一片「和諧」,更沒有人公開批評政府,因為批評者很容易被標籤為左派,這實在掩蓋了社會的不公和黑暗面——政治上,弱勢社群被壓制,權益和尊嚴深受剝削;貪污制度化,以至黃賭毒盛行,社會一片烏煙瘴氣。直到七十年代初,盲人工廠工潮、油麻地艇戶、糖街、佐敦谷遷徙事件、反貪汚、捉葛柏運動……才徹底改變了香港的社會面貌,和權力一面倒向政府傾斜的狀態。相應政治氣候的改變,文化也有另一番氣象。今天許多視為理所當然的權益,好像對弱勢社群的尊重、示威遊行的權利等等,都是在那個年代爭取回來的,殖民統治並不是「九十後」想像那麼美麗。不認識、了解歷史,會影響對現狀的判斷,但可惜的是,到現在為止,並沒有一本書從理性和感性兩方面去紀錄那個年代;而見證過那段歷史的人都垂垂老矣,有些已離開了。也許最適宜編這本書的,是陳冠中和莫昭如,各負責文化和政治部分。

劉健威 此時此刻 童夢

2012年11月15日
《兒童樂園》的創辦人兼主筆羅冠樵先生去世了。
人生悠忽,藝術卻永在,《兒童樂園》的圖像不會輕易地從好幾代人的記憶中消失。
最難忘的是羅先生繪畫的《兒童樂園》封面──都是兒童世界,胖嘟嘟的孩子在大自然中嬉玩,或沐浴在春節、端午、中秋……的傳統節日歡樂中;在那個世界裏,只有快樂和溫馨,沒有貧窮和戰爭、沒有死亡和傷痛、沒有成年人的世故和奸詐……那不是一個真實的世界,只存在於兒童天真的想像和虛構中,叫人嚮往,可是對成年來說,那是永遠失落的存在。
羅先生繪畫的,正是人生和文化上的鄉愁──個人美好平和,卻留不住的童年記憶,和正在消亡的文化傳統。讀羅先生的畫,不能抽離的是時代背景,那正是唐君毅、牟宗三那些文化人發出「中華文化花果飄零」哀嘆的年代,整個民族陷入深重的苦難中,傳統文化遭受空前的破壞;而羅先生卻用另一種正面和樂觀的態度來追懷那些日漸消失、美好的事物。讀者不易察覺的,是畫幅背後以笑代淚的無奈。
羅先生最動人的畫幅,也許只有一個人才看得到,那就是他的老母;而那幅畫,卻是個美麗而悲哀的謊言。
這是一位朋友告訴我的一個小故事,他是羅先生的學生──他們在同一機構工作;一年年終,同事都下班趕回家準備過節去了,獨有羅先生還在埋頭畫畫,朋友走過去一看,原來羅先生不是在畫畫,而是用畫筆在一張照片上加工;朋友問他畫什麽?羅先生說,這是弟弟的照片;他和弟弟一起離開故鄉,但弟弟在戰爭中死掉了,他不敢告訴母親,每年只給思念兒子的母親寄一張弟弟的照片,逐年畫老一點。「是時候給他加些鬍子了。」羅先生笑着說。

Wednesday, 4 September 2013

西環的黃金歲月 夜深忽夢少年事 但惜今生桑榆情


一輯很珍貴的老照片 (6)
Aug 29, 2013 2:31 PMPublicPageviews 9632
 


皇后大道東(今天​​的金鐘道)近海軍船塢處


風災後的德輔道西 3


風災後的德輔道西 2


風災後的德輔道西 1


皇后大道東(今天​​的金鐘道)近美利軍營處


皇后大道東(今天​​的金鐘道),左可以看到美利軍營


風災後的堅道.  遠處可見聖母無原罪主教座堂


一輛消防車停在於仁行前


風災後的雲咸街

風災後的畢打街


風災後的灣仔 2


風災後的灣仔 1.  灣仔是香港最早發展的地區之一, 「四環九約」中的「下環」,即指灣仔。灣仔這名字是「小海灣」的意思, 不過隨著城市的發展以及不停的移山填海,昔日「小海灣」早已不復見。在英國人到來以前,灣仔已有人居住,當中主要為漁民。今日皇后大道東大王東西街「洪聖廟」附近一帶,就是他們居住的地方。

1840年代,英國人到來以後,春園街(Spring Garden)附近很快就開始發展。起源為寶順洋行東主顛地(Lancelot Dent)在此建一私邸「春園別墅」,其範圍由灣仔道伸展至大王東街。後來顛地破產,春園亦於1867年消失。上春園街於1930年代前是繼石塘咀後另一個煙花地,洋妓女們在一些稱為大number(號碼)妓寨的唐樓(唐樓門牌大大地鬆在柱上而得名)提供服務。至於灣仔道以東、今日活道一帶原為一小山丘摩理臣山,曾經是石礦場。石礦至戰後方才開採完畢後,摩理臣山亦被夷平。
早期灣仔最繁盛地區是在皇后大道東一帶。灣仔海岸線歷年不停的隨著填海外移。1841年建築皇后大道前,海岸約在大道東附近。建造大道東時第一次填海,新的海岸稱為海旁東,即今日的莊士敦道。  到了1902年建造香港電車時,電車路即設在海旁東。1922年起的大規模灣仔填海工程,歷時九年,將海岸線推至告士打道一帶,並建造了軒尼詩道、駱克道等街道,灣仔的面積因而增加90英畝



風災後的跑馬地 2


風災後的跑馬地 1


風災後的德輔道中 2


風災後的德輔道中 1


1926年的石塘咀 2


1926年的石塘咀 1 .  石塘咀的名稱是來自附近的石礦,或“石塘”。  石塘咀即今日山道及寶翠園一帶,自17世紀以來多為客家人聚居。   石塘咀的“咀”(嘴), 表示該地區是一個岬角。
石塘咀地區的第一次興旺源自1880年人們在此採礦 ( 主要是花崗岩)。當花崗岩被採盡後, 此地曾荒廢了一大段日子.  然而在20世紀初,港督彌敦下令將港島的妓院從上環搬到石塘咀,從而開啟了它的黃金時期。在此段期間內,富人湧到石塘咀取樂,石塘咀內妓院和酒樓林立, 遂締造了"塘西風月"這一個惹人無限暇想的名詞.  塘西風月啟發無數的小說,電影,最顯著的是由梅艷芳,張國榮主演的 "胭脂扣"(1987)。
這個黃金時期一直持續1935年, 香港政府禁止賣淫, 妓院被逼關門, 塘西風月遂成絕嚮。然而在日佔期間,日本軍政府在石塘咀重開妓院,後更名為藏前, 使石塘咀再次蓬勃起來.  當時石塘咀的妓院約有500家,但只有日本人和特務有能力"幫襯",因為日治下的香港生活太艱苦  ,一般平民百姓那有能力消費。
日本撤退後,石塘咀恢復其原本名稱,成為一般尋常百姓家。石塘咀的風情和歷史痕跡亦隨著城市化進程被沖走.  網友諸君若對塘西風月這段歷史有興趣. 可瀏覽我早前的網誌"香江花事"

遠眺九龍城,可以看到九龍城寨


赤灣和深灣 3


赤灣和深灣 2


赤灣和深灣 1 .  這兩個小海灣是香港島與及香港仔之間的一個海灣。  海灣是一個傳統的漁港,因為兩個小海灣之間的山丘形成了一個天然的避風塘, 吸引附近的漁船停泊

【中產三面相:樓奴、港女、家長(一)】

【中產三面相:樓奴、港女、家長(一)】

香港城巿之禍跟「中產」有關,而「中產」又由三樣東西構成,就是樓奴、港女和家長。

借用佛洛依德的自我(ego)、超我(superego)和本我(id),那麼,中產的三位一體,家長就是超我,而港女是本我,樓奴是自我。

甚麼是家長?家長就是中產的一個分身。這個分身展現為一個道德審判者。因此,要審判粗口,唱紅打黑的梁振英,就要搬「家長」出來。而電視劇要投訴到廣管局,那是「家長」的功勞。家長,就是當中產作為道德審判者。「家長」不是一個社會科學用詞,它是一個意識形態用語,為達到執政者管治目的而生產的。

甚麼是「怪獸家長」和「港孩」?嚴格來說,「港孩」是孩童的妖精化,他們中了妖氣,這妖氣終究就是「怪獸家長」。「怪獸家長」的「怪獸」是多餘的,所有「港孩」都是由家長鍊成的。中產怪氣,以家長展現時,為禍人間的就是把孩子變成妖精,不論年齡層。

家長陪大學生上學(註1),意義深遠。這正是家長貫徹它由統治機器賦與作為中產(高級工奴)的超我任務。家長不是甚麼,乃是中產多重人格症的一個分身,這分身管治四方、肅清城巿歪風。

值得注意是,家長是指男還是指女?你會發現,家長是指女的,這個詞和「港媽」是可以互換的。何以為禍人間的家長,剛好是女人?這一點留待下回講「港女」時分解。

【中產三面相:樓奴、港女、家長(二)】


前篇提到,中產在香港有三個面相,分別是樓奴、港女和家長。

有一件事值得注意,雖然漫畫畫「怪獸家長」,總是有父有母,但怪獸家長的真身,還是女人,是那個港媽,老豆只是虛掩。

在公共場合代表「家長」的,總是女人。雖然叫做甚麼「香港家長聯會」,但跑出來的,還不是李偲嫣?是一個女人。

家長和港女有著密切的關係。家長是超我(superego),而港女是本我(id)。「公主病」是港女暴走,而「怪獸家長」就是港媽的強迫症。

我們慣於用性別研究來處理港女現象,於是,我們又發明一個叫「港男」的對應體,但「港男」的概念遠比「港女」模糊。其實,港女是沒有對立面的,它不是一個性別互動的對稱現象,而是社會結構扭曲的產物。「港女」是社會生出來的「枕」,它是結構裂縫的自我修補後果。

「港女」是社會要提升勞動力所催生的,這指的是教育水平。但同時,社會轉型為消費帶動,「港女」便是社會用來吸收這些生產過剩的「吸濕大笨象」。生產型社會是用需求帶動的,但消費型社會是用慾望帶動的。「港女」就負上成為物慾機器的責任。

很少人留意,究竟「港女」是甚麼性別?

因為我們假設了這是一個性別現象。「港女」剛好是女性掏空了她作為女性的吸引力,乃一種與男性有流動交融的狀況。可以說,「港女」比「男人婆」更糟,她是偽裝女人的男人婆。我敢肯定,除非你是吳彥祖,港女即使穿得性感,她並不以你這男人的目光為傲,而是鄙視你、說你猥瑣。

「港女」拒絕成為性感尤物,因為她是中產的分身。中產是抑壓的,消費是由於社會的命令,說:「你必須消費!」一個對自己的性別角色充滿抑壓的「港女」,搖身一變成「港媽」,自然就是投訴教師講粗口和陳法拉露bra的常客。

【中產三面相:樓奴、港女、家長(三)】


中產有三個面相--樓奴、港女和家長。這樣說,我們可以明白,近年成為社會現象的「港女」和「怪獸家長」,並非分割的現象,它們根本是中產的分身。

有了這個框架,我們可以從政治去處理性別,這有別於性別平權或者性身分政治。「性別平權」從生理的性去理解男女,「性身分政治」從慾望去理解男女,兩者都把性「非政治化」。我們需要明白,香港落得如此光景,性別肯定是政治意識形態的工具,性別被「去性化」(desexualisation),令我們失去了男女來自深層性別的道德勇氣。

「港女」和「家長」,這兩個位置,是由女人來充當,而「樓奴」,主要是由男人當上。

中產為甚麼是抑壓的?因為中產就是由「不方便的真相」(inconvenient truth)生產出來。甚麼真相?就是中產根本不是中產

中產的「產」,是指「資產」,但有趣是政府統計處不以資產來評估中產,卻以總收入來評估。香港政府要維穩,無論怎樣也要算到有半個香港是中產。總收入(不是可動用收入)是最容易操控的。若真的把資產算出來,那麼未供斷的樓不能算作資產這一點,就要坦坦白白面對。只是,近年香港人越來越發覺錢不見洗,那些親建制的社會學者,又推出用「生活品味」來衡量中產。即使你供不起樓,人工追不上通脹,還是可以偶爾一杯星巴克。

當然,不可忽略的,是銀行急於給你升格做「尊貴客戶」,讓你即使流動資金不夠一百萬,也是可以使用「尊貴櫃台」(是你尊貴還是它尊貴呢?),買基金減免手續費。

如果「港女」是中產寵壞的慾望,「家長」是中產的道德審判,那麼,「樓奴」就是中產的自我感覺良好。

人類歷史一直以來,唯一能叫做資產的,就是土地,王族一定有地。資本家,只擁有生財工具(機器、員工),所以廠佬都是辛苦命。後來,現代銀行家在歐洲誕生了。銀行家說:「若不能擁有真正的資產,我就讓王族一世欠我錢!」換句話說,拿著國家債券,就當作拿著主權級別的資產。

「樓奴」可悲的是,他沒有土地,沒有生財工具,他的資產是按了給銀行的。若你欠錢不還,在法律上,銀行可申請法令取代你(mortgagee in possession),然後把你的樓賣掉變現(即銀主盤)。那麼,中產的「產」,可算是甚麼「產」了?

由於「中產」根本是由歪曲事實而來,「港女」和「家長」自然都是扭曲的,抑壓了女性美,也抑壓了母性偉大,變成惡女和焦躁症患者。而男人抑壓的是甚麼?就是他的男子氣慨。如此,全港上下都男非男、女非女。

這也揭示了,為甚麼中產那麼討厭同性戀平權運動。因為那是一面鏡子:他們想望的,同志們都實現了,還在挖苦他們誇耀的男女秩序無用。本來已是無用了,只餘下名義來感覺良好;同志平權連這遮醜布也要拉掉。



Sunday, 1 September 2013

半邊月,學做人

轉角 - 陳雲
(2013年09月02日)

【am730專欄】入秋,夜涼如水,天上斜掛半邊明月。這半邊月,是即將圓滿,還是更為虧損?你看的一刻,能判斷嗎?
判斷不了。你要判斷月是正在變圓,成為白玉盤,或是仍要變虧,成為蛾眉新月,必須知道你所處的時空。之前是圓月,那麼現在的半邊月就還要虧損的;之前是新月,這半邊月就要變圓滿了。這叫做「時」,也叫做「史」。得其時,得其史,才可以認識事物。
古老的中文,叫這個過程做:朔(新月)、上弦(變圓的半邊月)、望(滿月)、下弦(變虧的半邊月)。如是者,你久不久看月,消長盈虛,循環往復,一個圓月、半邊月、新月、半邊月、圓月的循環,都知道了。到後來,年紀也大了,看到好多人的命運起跌,悲歡離合,就懂得將這個全盤演化的觀念放在自身的事上,做事不會心急,不被七情六欲侵擾,就可以從心所欲,發而皆中節。故此孔子說,到了五十歲,有了人生閱歷,心境靜下來,才可以安心學《易經》。
月亮盈虛不已,盈了又虧,虧了又盈,天上的星辰周行不息,北斗的位置隨四季流轉,是甚麼力量在推動它呢?是虧損的力量,還是生成的力量?孔子解釋《易經》的乾卦,就是六爻都是陽的卦,他說:「天地之大德曰生。(《周易 • 繫辭下傳》)」天地之間最大的恩德,就是給予生機、扶助生成。
看月,生成到盡頭,就是虧損;虧損到盡頭,就是生成。生成與虧損這兩種力量都是同在的,這是「體」。但我們着重的是生成的力量,因為這種力量才有用,這是「用」。虧損的力量,我們本身就有了,你不食飯就餓死,不運動就生病。你努力運動,也會衰老。虧損的力量,毋須學。
月亮在新月、滿月和半邊月之間,有好多程度變化。二乘以二,是四。四乘以二是八,八乘以八,是六十四。由圓滿到虧盡,有六十四種變化。這叫做數,度數的數,心中有數的數。數在人生裡面,是這樣用的,不是用來計算別人,而是令自己處事精細,不要只是看到滿月或新月,而是看到六十四種程度的變化。其實也不必看得這麼精細,一般而言,看到四種變化就夠資格做將帥、做總裁的了:老陽、少陽、老陰、少陰,這叫做四象。
「見龍在田,天下文明。」天地的大能(龍)降臨在田野,萬事萬物,條理分明(文明),羅列我們周邊,分清主次、緩急,趨吉避凶,視事以數,處事有度(see things by degrees, treat things with discretion)。這是《易經》的文明教養。缺乏文明教養的人,就是只知兩極、行動極端(see things by extremes and go to extremes in action)。這種人,即使心地善良,也做不了好事。

Monday, 26 August 2013

I am from Hong Kong

前些日子閱讀了陶傑專欄的一篇文章「海嘯來了」,文中有一句“I am from Hong Kong”真是可圈可點。六十年代在歐美演唱時,每每在台上或台下遇見洋人時嘴邊掛着的那一句,可不就是“I am Chinese from Hong Kong”。一身旗袍打扮的我在台上自我介紹時,心態是──「好吧!讓你們見識一下中國娃娃的歌藝,『玫瑰玫瑰我愛你』、『Ding Dong Song』中英文歌詞,獨家播唱。」我的傲氣不經意顯露在臉上,祖先教曉的儀態、氣派都用上了,絕不能令自己國家民族丟臉。
但在台下為何仍要表明身份呢?因為我不願意被人誤認為日本人。五、六十年代的日本人很是風騷,到處也有他們的蹤跡。年輕真好,不順耳,不順眼,非爭個明白不可。當有人誤認我是日本人時,我就會理直氣壯地大聲跟他們說:「I am Chinese from Hong Kong」。有時甚至直嚷:「喂喂!你沒有看見嗎?我這麼高,眼睛這麼大,那點像日本人喔?」現在回想起來也覺得好笑,年輕就會有這種傻勁,民族意識爆棚,也不知天高地厚。
現在如果說“I am from Hong Kong”就好像要跟強國人劃清界線,心中總覺得有些疙瘩。本是同根生,再討厭,也是自己兄弟,不要放棄這些不爭氣的同胞吧!唯有懇求老祖宗管教管教他們。
唉!老祖宗啊!我們都是您的子孫,您不要偏心放縱親生兒在外面丟臉闖禍。俗語有云:「棒頭出孝子,筷頭出逆子!」(上海人成語)事實勝於雄辯,您把他們養得白白胖胖,胖得思維也阻塞了。腦袋注滿了銅臭,認為討人厭也沒所謂,最重要是老子袋裏有錢。老祖宗呀!老祖宗,您老人家快些出手整頓整頓他們,否則殃及池魚。那怕我們說一百次一千次“I am from Hong Kong”都沒用了。
咦!忽然我異想天開,這會是強國人政府特別政策嗎?多年來受到欺壓,白種人總是覺得自己的民族優秀,自己的子民珍貴,養尊處優,所以把認為低劣的工作以廉價工資外判給黃種人。為了保護自己國家的優良環境,不惜將工程搬去他人的土壤上發展,才不管那會破壞了別人的山明水秀。而一班唯利是圖的商人不知利害,同流合污,剝削自己同胞、損害自己家園。幾十年過去,金錢與自私把當初別人眼中的窮小子變成今天的強國人。強國人心裏樂着:「好哇!現在老子有錢了,可以跑到那些文明國家去威風花費吧!」那些文明國家剛開始嘗到甜頭時還沾沾自喜,往後受到蝗蟲般的滋擾時才知味道,這可說是「咎由自取」的一種吧!
我相信因果報應。歷史往往只是記載大事,瑣碎小事如不是親歷其境不會清楚箇中原委。
回憶1962年有機會去超級大國──英國倫敦表演,第一次遠征西方社會,單人匹馬,獨自闖關,帶着一大箱繡龍繡鳳的旗袍和一堆中西交流的歌譜。在倫敦扎根,跟着法國、意大利、西班牙、葡萄牙等歐洲地區,以及美國等大國打轉,無論去任何地方工作總是自己一個人,那像現代藝人那麼幸運,即使小星也有人陪伴,巨星更是大隊人馬。當年雖說辛苦,但也令我成長,不但學習歌藝,也學曉做人之道,吸收各處良好的文化。不是每個人都有這種機會,所以我很珍惜那段日子。那年代中國人在他鄉生存,因為種族歧視,不平等的待遇到處可見,中國人也只好埋堆在唐人街。雖然我在接觸的圈子中並未受過委屈,但見到同胞受氣,一樣難過。現在聽到強國人在外乞人憎,討人厭時,我也不值他們所為,但就是禁不住心裏頭會有絲絲涼快。我想這也算是報應吧!不過同胞們啊!千萬別再繼續橫行霸道,要自律自愛,才是愛國。優秀民族應由自己開始培養。
當然我也贊成陶傑以“I am from Hong Kong”表態自己,可是現在的香港真有那麼好嗎?我只感覺香港在我的記憶裏越來越陌生了,五十年前我會很驕傲的說“I am Chinese from Hong Kong”。現在嚒?……希望有生之年會再用上“I am from Hong Kong”。

作者:潘迪華